可她依然保持了克制,康德并非野心家,这是她的判断——驰援丹枫琉森之战,她全程在康德身边,目睹了这个震旦人的疯狂与坚定,几乎完全肯定,康德撑起了两条战线,一条在歌德,另一条不知在哪里。
但却真实存在。
他的所作所为,平日里交流接触的言谈举止,那些流传的谣言简直不值一笑,她相信康德并非存在着吞并国家、凌虐国民的野心。
她缓缓道:“你要做什么?”
“我想做的,那可真是太多了。”
“你想对歌德做什么?”
“就像我对远港做的那样。”
康德指向了窗户外:“你知道我来远港才多久。”
希尔梅莉亚沉默不语。
远港的现状,是她保持冷静的另外一个原因,她曾经来过远港,那时跟现在,实在是天壤之别,虽说城市并没有大兴土木、开始扩建,但市民的生活早已被彻底改变,这座城市从气质和活力而言,已与从前迥然不同。
“我想让这个国家的国民变得跟远港的民众一样,将他们从繁重的劳动中解放出来,去更有价值的岗位,获得酬劳,改善生活,改变命运。”
“我想让他们获得尊严和自信,变得有力量,不再是贵族们豢养的猪狗,也不再是灾难降临时无法反抗的牛羊,我想让他们自尊、富裕、勇敢,学习知识,开拓眼界,让他们变成堂堂正正之民,歌德有民如此,所以才能富强,不会被外敌所欺,爆发出令世界侧目的力量。”
康德平静道:“凡你所见,即为我心,眼睛不会骗人。”
希尔梅莉亚凝视康德,缓缓道:“如果只是富强国民、给他们带来更好的生活,也不必与列强屡屡冲突,你想带给歌德繁荣富强,可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你想让歌德人为你征战?”
康德毫不掩饰,毫不犹豫:“对。”
他头也不回,指着墙上的地图:“从远港到碧波行省,从碧波行省到西海岸,从西海岸到整个歌德,我会改变这个国家,给予国民们以改变命运的机会和更好的生活,而作为回报,他们要响应我的召唤,成为我的力量。”
瀑雪剑圣皱眉道:“如果改变命运、获得更好生活的代价就是作为你的士兵为你冲锋陷阵、付出生命,有很多人不愿意的。”
“如果不够,那就再加上从暮月兵锋下救国存续的恩惠吧。”康德缓缓道,“否则,歌德欠我的,拿什么还?”
他配合着希尔梅莉亚的询问,一点点回答,因为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回答,而且是对大公的通牒,有些事情,还是提前说开比较好。
毕竟与评议会连番冲突,歌德必然会卷进去。
希尔梅莉亚得到答案,心中失望与愤怒交织,她的声音甚至有些发颤:“他们传言说,你想要聚集大陆的兵力,援助震旦。”
“如果有必要,我会这么做的。”
……等等。
希尔梅莉亚皱眉道:“有必要?”
康德点头道:“对,有必要,震旦依然是当世强国之一,它的力量和底蕴极为庞大,是我最强的助力之一,不能不救。”
“……助力?”女剑圣瞳孔一缩,“你到底想做什么?”
康德豁然起身,身形如山岳般沉凝,甚至让希尔梅莉亚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盗火者眼中光芒幽然:“当然是统治歌德,推动工业化,彻底释放歌德的战争潜力,合纵连横,扫清敌人,推进整个大陆的技术爆炸与国力飞跃,将整个凡世的力量聚集一处、对抗天外的敌人!”
希尔梅莉亚心神一震——他想统一大陆?
这是暮月王朝都不敢奢求的美梦。
但这不是重点。
“天外的……敌人?”
她几乎本能地颤抖,那是兴奋和恐惧的交织,来瓦伦坦报信时,她撞上了生平仅见的强敌,对方看起来消耗颇多,却依然极端恐怖,她以伤换死,这才拼掉了对方,如今思之,后怕和振奋犹在。
“我说过了吧,你曾经直面过天上的敌人。”
盗火者的声音仿若起自幽冥,纪元轮转,那是每一个文明的噩梦。
“而你不知道的是,不久之前,破碎群岛之战,乃至今次的伊蓝-泰尔大战,我已经与他们两度交手,破碎群岛大战时划过长空、举世可见的极光,就是我轰击星宫的余波,当日如果不是我毁掉星穹桥,那现在整个大陆就已经一片混乱、四处烽烟了……而我只是短暂地阻止了他们。”
康德冷笑道:“大公虽然仁善,与民休息的念头也很好,可惜不过是空中楼阁,他不想歌德再陷战火,可星宫降临,歌德凭什么置身事外?”
瀑雪剑圣心神大震,她喃喃道:“怎么会?”
“不然呢?”康德质问道,“否则我急什么?否则我为什么不以禁咒法师的身份被全世界轮番跪舔,而是不断与列强激化矛盾?否则我为什么不好好地做你们的守护神,非要三天两头与大公对立?”
希尔梅莉亚无话可说,她看着康德,心中混乱之极。
那点兴师问罪的愤怒全都消散了,只剩下恍然和愧疚,她不至于怀疑康德的说辞,毕竟,她亲身对抗过来自星宫的强敌。
“难怪你要我带消息给斗神都市……”
这样一来,就全明白了。
康德为什么掌握了上古文明的遗产,却依然决定与全世界分享,因为他知道真正的敌人是谁,所以才要增强全世界的力量。
谁知道列强各怀心思,对他冷眼旁观,他一个人上蹿下跳,联系完兄弟会,又找上斗神都市……不知吃了多少闭门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