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他!”
爱芙又惊又痛,下意识向着贝努冲去。
托斯迪瓦猛然转头。
他的脸上露出了野兽般狰狞的神色,爱芙不仅是他的挚友和爱人,更是计划中伊蓝-泰尔得以存续的最大希望,虽然不知道这个愚蠢的家伙为什么要返回,可无论如何都要让她活下来!
大祭司的半张脸都被蚀骨的燃火烧得劈啪作响,凶厉和冷静同时主导着这陷入疯狂的灵魂,几乎是顷刻之间,他便以突破极限的思维速度想到了最好的破局可能,托斯迪瓦厉声道:“杀昂西斯!”
爱芙此时早已经心乱如麻、冷静不存。
她知道海面之上即将降下毁天灭地的恐怖禁咒,这会将大部分伊蓝-泰尔族民全部杀死,返回庇护之地,就是想跟托斯迪瓦商讨并执行解决之道。
没想到刚回来就发现整座城市都在执行撤离计划,伊蓝-泰尔最后的遗产被发射向海平线,简直是主动往康德的禁咒上凑,她大惊失色,第一时间找到了托斯迪瓦,却发现对方已经被星宫之神所俘虏……
简直是绝望加绝望的绝境。
再坚强冷静的战士都会被瞬间击溃。
她于此时冲向星宫之神、救援托斯迪瓦,简直是自寻死路,但除此之外,环顾四周也尽是绝境。
至少与他死在一处吧——抱着这样的念头,她发起了最后的冲锋,可托斯迪瓦的厉喝声炸响当空:“杀昂西斯!”
爱芙心念一动,毫不犹豫,身影如飞燕偏折,光刃一闪,直冲昂西斯。
昂西斯教长是仅次于大祭司的高阶教士,身份尊贵,地位卓然,可这无关战斗力,跟随“天神”抵达此处,尊贵的教士自然也没穿上先祖的战衣,更不知如何战斗,及至光刃临身,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辉晶喷射的光剑刃芒一闪,自左肩至右腹,昂西斯被砍成了两段。
“……可憎。”
贝努怒意勃发,虽说是只蝼蚁,但也不是对方想杀就能杀的,神力涌动,他刚想拿下这蝼蚁,继而猛然转头。
迎上了托斯迪瓦无惧坦然的笑意。
残存的光点凝聚在大祭司的手中,化作锋利的光刃匕首,托斯迪瓦猛然用力,将这匕首戳入了自己的胸膛。
贝努愣道:“你……”
星宫存世千万载,他早已不知何为牺牲。
托斯迪瓦吐出一口鲜血,爱芙的尖叫自空中发出,大祭司勉强抬头,看向空中模糊的影子,嘴角微勾。
昂西斯已死,那王位传承的序列,就剩下了唯一的选择。
“诸王为证,权柄移转,我将一切托付给这位勇敢的族人……”
似乎是感应到了王者生命的逝去,庇护中枢的王权规则迅速做出反应,大权旁落,诸王的目光汇聚在弃誓者的躯体,紧急交接的王权迭替仪式跳过了所有繁琐的流程,这一刻,爱芙成为了新王。
托斯迪瓦口中鲜血横流,喊道:“爱芙!快走!活下去!”
新王的权限权柄,加上战衣的机动,足以让她逃出生天。
强敌在侧,无望的绝境,生离死别,纵然心中有千言万语,却已经没有时间仔细分说……但也不必要娓娓道来。
因为王权的传继是最沉重的责任,这足以提醒爱芙,友情和爱情之外,还有对族群的责任和重担,千言万语都在其中,她会想起最重要的职责,并且带着这份最沉重最宝贵的托付与爱离开……他知道爱芙一定会这么做。
托斯迪瓦痴痴地望着那身影,仿佛要在生命最后的一刻将她刻于魂中。
但下一刻,他几乎濒死的瞳孔骤然一缩。
因为爱芙并没有反身逃走。
她几乎一瞬间了解了情况、掌握了权柄,可诸王的灵光加持在她身周固化防御,爱芙悬于空中,无视近在咫尺的星宫之神,闭上双眼。
似乎在沟通、命令和祈求。
无法理解。
完全无法理解。
跑啊。
“——跑啊!”几乎油尽灯枯的托斯迪瓦嚎叫道,“跑啊!”
贝努伸手一甩,托斯迪瓦就被抡了出去,在地上摔击翻滚、无力滑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星宫之神发现了更好的目标。
“下界种,你在做什么?”他喝道,“回答我!”
燃光挥动,圣柱上升,向着停滞不动的爱芙发动攻击。
倒在地上的托斯迪瓦痛苦地翻滚,视线渐渐黯淡,他绝望地望着一动也不动的爱芙,他不知道对方到底在做什么:“跑啊!跑啊!”
圣盾层层瓦解,危险临近,爱芙依然一动不动。
直至防御轰然塌陷,奔石圣柱突破防御,正中她的背脊。
弃誓者痛苦地惨叫,鲜血喷涌,她如折翼的天使摔落地面,依然闭紧眼睛,周围光点逸散,一动不动,似乎在履行最神圣的使命。
“你是怎么回事?”贝努一脚踏上去,“你在做什么?”
爱芙终于睁开眼睛,满眼尽是绝望:“为什么不行……停下来啊……”
托斯迪瓦的嚎叫近乎于疯癫:“跑啊……跑啊……”
“……啊。”
贝努抓了抓脑袋:“你们这些恶心的蝼蚁,莫名其妙的渣滓,到底在想什么?到底在做什么?我一点都不懂啊!”
他抓着爱芙的头发,将弃誓者拖到了奄奄一息的大祭司的面前。
“你很在意她是吧?”贝努踢了一脚托斯迪瓦,“告诉我,上面有什么,你打算做什么,或者,让她把撤离行动停下来!”
爱芙艰难地转头,喃喃道:“停下来……”
托斯迪瓦绝望道:“停不下来的……这是诸王的……意志……”
他望着近在咫尺的爱芙,任由贝努狂怒地殴击着两人的身体,骨裂声不绝,鲜血迸射,他喃喃道:“为什么不跑,为什么啊……”
爱芙喃喃道:“停下来,停下来……”
混合着血的泪滴顺着弃誓者的脸颊滑落,坠入隐秘领域的幻无之地,那是新王的眼泪,是伊蓝-泰尔末裔最后的执着、希望、绝望和落幕。
暗红色的地面顺着坠入的泪珠,泛起震荡的涟漪,宛如开启大门的钥匙,也许是扣响门扉的敲击,加冠的新王自绝境的荆棘中前行,跨过时光的桥梁,去拜访古老的诸王,伟大的意志触及昔年的彼岸。
顷刻之间,庇护中枢翻覆倒转,难以言喻的力量浩然爆发。
剧烈的冲击让托斯迪瓦不由地飞起抛落,他听到星宫之神气急败坏的怒喝:“居然有这种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他只觉得世界温暖的闭合,只剩下他与他最爱的人,紧接着是剧烈的动荡,就像是小时候父亲抱着他高高举起,向上轻抛。
他喃喃道:“爱芙……爱芙……”
柔和的轻抚触摸脸颊。
“我在。”
他勉强睁眼,可无比的虚弱和痛苦牵扯着伤痛,只能让他看到朦胧模糊的幻影,他看到爱芙慢慢地向他爬来,在他身边坐定。
她似乎拿着一块奇怪的板子,艰难地写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