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伦敦之行中,在我威慑英伦、覆灭圆桌的战斗中,她就像是一个着墨不多的背景,一个微不足道的注脚……可有可无,不值一提。”
“她是笼中鸟,她被玩弄于掌中,她在痛苦中死去,可就是这样的人,依然在为虽经苦难,但依然凭着善念和信念行事,为了一个与她素不相识的另一个国度的女孩儿奔走……这样的人,这样的人……”
康德说到这里,声音停顿,他有些说不下去了。
语言难以描述那一晚以及在这之后的震撼。
并不是因为莎拉娜的故事和结果。
而是她这个人。
相较于康德,如此弱小,如此卑微,如此无关轻重。
但依然勇敢地践行着自己的信念。
“我……”康德缓缓道,“我总觉得,不做点什么的话,就是错的。”
鹦鹉已经悄然起身,她挪到康德的身旁,揽住了他的肩膀。
“那就做啊。”她说道,“去惩奸除恶,去惩恶扬善,去做你想做的。”
康德笑了笑,轻声道:“可我的敌人……究竟是谁呢?”
鹦鹉惊讶地转头。
“是少数灭绝人性的反人类超凡者团体,还是更多的为富不仁、冷血酷烈的权贵?亦或是控制和影响着整个地球的一个文明?”
“我要怎么消除人类心中的阴暗和腐坏?我的战争和行动要以什么作为基线?这样的行动是否会最终演化为全球的冲突和交战?我的敌人究竟是谁?”
康德说到这里,神色竟然有些动摇。
那双眸子中,蕴含着的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我……我感觉很奇怪。”
鹦鹉右手用力,将康德拉近,抵着他的头,半拥着将他抱入怀里。
康德倚在鹦鹉的身边,捂着胸口,低声道:“一种非常非常奇怪的感觉,从踏上伦敦的土地那一刻就开始了。”
“维京骷髅藏身处的血肉,马术中心下的扭曲狂欢,我攻陷了圆桌的古堡,漫步其中,总觉得少了什么东西,我看着他们的口供和名单,所有参与其中的人,总觉得所有的一切,阴谋、嗜血、谋划和狂欢,所有的祭祀和奉献,圆桌的起源,都被无形的网络联系在一起,一张巨大的网,那到底是什么……我说不清楚,但是……但是……”
他的话语越发絮叨,甚至含糊不清,难以辨别。
鹦鹉只是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肩膀,无声地抱着他。
她大概可以理解这种心情……从温室中走出,意识到世界的真相,再也不是书本的描述,也不是周围廷臣与侍女的呵护,而是世界真实的样子。
血腥,现实,残酷,冰冷。
伟大的凤凰王早已经忘记她第一次触碰世界真相时的感受,那已经是很久很久的事情了,但这并不妨碍她理解新晋盗火者的心情,她只能给予温暖的拥抱和耐心的陪伴,等待着他情感宣泄、冷静下来。
可虽是天纵之资、开创黄金时代、引领暮月前进的先代凤凰王,玛蕾姬丝终究不是盗火者。
有些事情,她不会明白。
就像李满月在消失之前,并未向玛蕾姬丝吐露她所看到的和明白的。
相隔两界,有些事情,她无法联想。
就像如今,康德向她吐露这些天的沉思与不安,以及莫名其妙的惶然,她还以为,这不过是英雄成长、铸就信念所必经的一环。
“走吧。”
等到康德情绪少缓,她拉着康德的手,灿然一笑。
康德讶然道:“什么?”
“出去逛逛。”
她拉着康德起身,想了想,招过了角落的落地镜。
打量着镜中的自己,她摸着下巴:“等一下,这可不行,老娘的绝世美颜太过倾国倾城,走在街上,容易造成拥堵踩踏事故、影响秩序。”
于是她摆弄了一下头发,揉了揉脸,神妙的术法发挥着作用,转眼之间,先代凤凰王的容颜、秀发就发生了变化,柔美的气质变得英武,懒散的身姿变得霸气,她再一次披上了当代凤凰王的马甲。
“喂!”康德哭笑不得,“变成她更容易出事吧!”
“怎么可能!”鹦鹉凶巴巴地揪着康德的衣襟,“我与黛瑞拉孰美?”
康德即答:“我脸盲,分不出来你们是谁。”
“你妈的。”鹦鹉笑出声来,“处男竟有急智。”
她放开康德,紧接着从角落的衣柜里拉出两套斗篷,自己披上一件,又给康德披上,戴好兜帽,伸出纤纤玉指,于虚空勾勒两个符文。
星屑般的光晕在自己和康德身上炸裂。
“好了,披上斗篷,再来两个精神暗示符文,没问题了吧?”
鹦鹉拉着康德说道:“走吧,去玩一下我第二十七喜欢的网文桥段——掩盖身份微服私访,咱们要不要想办法钓个不长眼的贵族二世祖打打脸?”
康德的心情舒缓了一些,答道:“劣迹斑斑的贵族都被我趁着两次大清洗的机会杀光了,远港的街上怕是见不到了……”
“草,可耻的浪费。”鹦鹉有些不甘心,“地痞流氓呢?恶棍打手呢?”
康德无奈道:“作奸犯科、鸡鸣狗盗的都送去破碎群岛挖矿了,欺男霸女、为虎作伥的重犯都在军营里当靶子,让新兵习惯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