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闭口不及,锋利的刀片便钻入他的嘴里,扯开了他的脸颊,将他的嘴巴撑到最大,大大小小的手术器具争先恐后地涌入了他的口腔,刺破了它的喉咙,顺着食道钻进了腹中!
撕裂的脸庞,翻滚的胸腹,涌出的鲜血,疯狂挣扎的男人倒在地上,无力地低嚎扭曲,另一个人完全被吓傻了!
他刚发出一声惨叫,康德漠然伸手,凌空一握,无形之手扼住对方的咽喉,把那人抓起,撞在了冷柜上。
“这是怎么回事?”他厉声道,“这个人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我……我不知道!”那人艰难地哀求道,“求求你,这只是一份工作!”
“是吗?那我告诉你,我现在也有一份新工作了。”
康德抓着那人的衣领,往地上狠狠一掼。
强大的冲击力折断了对方的双膝和腰椎,让他整个人摊在地上,胸骨尽裂,康德一拳震断了他的声带,就再也没去管他。
他来到手术台前。
甚至很难认出这个人的模样。
“操,操……”
他只觉得身子在发抖,灵魂在发抖,他抓住这女人指甲外翻、鲜血淋漓的手,圣辉涌入,星权神戒滋养着虚弱的生命:“喂,喂!”
莎拉娜悠悠醒来。
她的一只眼睛已经肿得有些睁不开,勉强看清楚了眼前的人。
她有些糊涂了,再者黄种人的面孔在她看来实难分辨,莎拉娜已经忘记了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亚裔——她今天早晨听说了绑架案,在案发现场附近寻找线索,她想要找到失踪女孩儿的熟人和同学,向他们了解一下失踪者之前的行动、想法和习惯,她对这个有经验,知道要从这里下手。
在许多次询问和被拒绝的过程中,康德只是其中的一人。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记不起康德。
因为温暖的热流从手心涌入,那力量平和、温柔又安静,她记得这种感觉,就像是回到了十八岁之前,回到了噩梦尚未发生的时候,她生活幸福,前途光明,世界一片美好,从未知道什么是忧虑。
“啊,天使……天使……”
她虚弱地笑道:“你又来了,是来接我走的吗?”
“……是的,只要你愿意。”
康德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他不认识这个人,只见过一两面,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悲喜和人生,他自认为对已经见惯了凄惨悲伤的事情,可不知为何,站在这个女人面前,他感受到了一种沉重而压抑的情感……他好像错过了什么。
“我不是什么天使。”康德轻声道,“抱歉……很抱歉。”
莎拉娜的笑容凝固了。
从美丽温暖的安宁中苏醒,噩梦再次袭来,她在今晚被摧毁了第二次的人生,彻底的摧毁,无尽的绝望,伴随着肉身的痛苦一起涌来。
“啊……”
她想要说话,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发出无意义地感叹:“啊……”
“别怕,没事了。”康德说道,“我能救你的命,你不会死,我也能治疗的伤痕,你就当这一切是一场可怕的噩梦,会醒来的……”
星权神戒的圣力源源不断地涌入,荷鲁斯平静地报告着这个女人的严重伤势,以及她可能经受的酷刑折磨。
康德听在耳中,只能把手握紧。
他说道:“会好起来的……我来救你。”
莎拉娜身子一震。
她的眼中闪过了痛苦惶然的情绪,望着康德的眼神,恐惧中带着一丝犹疑,康德无法读懂这复杂的情感,他只能徒劳地安慰:“别怕,别怕……”
沉默了一小会儿,莎拉娜轻声道:“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康德继续治疗着这缺憾的生命,点头道:“可以。”
“我的人生,被摧毁了两次……”
她慢慢讲述着自己人生的第一次剧变。
看到了招聘启事,被骗,被逼迫出卖自己,被殴打,被虐待。
被注入毒物,被操纵,发作时不知廉耻地哀求,百依百顺,只要能够换来一点毒物,什么都愿意做。
“我无法想象人可以坏到这种地步……”
“他们逼迫我们,殴打我们,虐待我们,我见过试图反抗逃脱的,她被砍掉了头,当着我们的面,头就滚落在我脚边……”
“我见过生病后无法工作的,她被带到一个仓库,让我们旁观,他们扒光了她,然后用强,做完之后,开枪。”
“我依然记得那画面,她的脸爆炸了,子弹穿过她的肩膀,带起一块血肉,她倒在我脚下,热热的血溅在我腿上……”
“从头到尾的画面,被摄像机拍了下来,他们将视频卖到网上,听说很多人喜欢这种,愿意为此付钱,很多人……”
圣辉的滋养让她恢复了说话的力气,她的语速渐快,思路也清晰起来,回忆着她不堪回首的过去。
仿佛在回顾整个人生。
“后来我哀求一位客人,将我的消息带出去……警察、记者和志愿者救了我,我以为噩梦就此结束,我以为生活可以继续,可……”
莎拉娜断断续续地讲着得救之后的人生。
“我的人生,从护士变成了娼女……我一度想死,每一晚都睡不着,我觉得莎拉娜已经死了,现在的我,是一个被耻辱和噩梦折磨的行尸走肉……”
在这个时候,一位正直的志愿者走入了她的人生,开解她,鼓励她,引导她,告诉她生命的价值在于贡献而非经历,他提供建议,他提供帮助,他介绍她加入一个正义而光荣的组织……为了拯救像莎拉娜一样的可怜人。
她投身其中,她努力做事,以此忘掉过去、拥抱人生,她做了很多有意义的事情,她觉得这就是生命中最大的价值……直至今日。
美丽的幻梦被残忍地打破,善良的开解者,正直的领导者,一切的一切,包括之前得救,都是一个精心谋划的谎言,她自以为脱离魔爪、拥抱未来,可也不过是笼中鸟,在云端之上的戏谑笑容下展翅高飞。
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被利用和设计的过程。
一切都毫无意义。
康德面无表情地倾听着,缓缓道:“抱歉。”
莎拉娜笑了笑:“为什么要道歉呢?你似乎一直抱有歉意。”
“第一次见你,我还以为你是那种无聊的女拳分子……我对你们的印象先入为主,甚至很厌恶,我……”康德说到这里,已经说不下去了。
莎拉娜轻轻摇头:“如果在之前,我一定会愤怒地跟你们辩论,可现在,我所仰慕的会长不过也是被操纵的工具,我又有什么脸反驳质疑呢?”
“可……”
她喘了一口气:“可有一点可以肯定……我……不管她们怎么样,我确实是抱着想要帮助像我一样的人,才做了那些事情……”
女人的目光望着天花板上的炫光:“只有女人才会设身处地理解女人的痛苦……我这么说,是不是让男人反感?我没有不敬的意思,救我的警察和记者,也都是男性,可终究,他们无法理解我的痛苦,但我理解,我理解被掳走的女孩儿的痛苦,她们的绝望哀鸣……”
“每一天醒来,都意味着会有十八个男人排队压在你身上,不理会你的哀求和惨叫,不会有人救你,无法联系到家人,控制你的是丧失了人性的罪犯,每一天看到的都是无尽的黑暗,死亡都是奢望……”
莎拉娜喃喃道:“我只是想救救她们,不要像我这样,像我这样……”
康德轻声道:“没关系了,没关系了。”
女人的目光转回了康德的脸,突然笑了起来。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她语气平常,仿佛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我很害怕。”
“我害怕这又是一场不怀好意的骗局,我害怕你露出让我恐惧的笑容,说这是一场游戏,我害怕美好的梦境再次被打破……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
康德欲言又止。
再灵巧的话语,此刻也已毫无意义。
“所以……”
莎拉娜平静地望着康德:“你要救我吗?”
康德毫不犹豫地点头:“对,我要怎么证明?”
“想救我的理由,仅仅是救人吗?只是不想看到我死去?”
“是。”
“不想看到我死去,是为了我好吗?”
“……对。”
“那么。”女人轻声道,“那你,能不能不救我?”
似乎已经猜到了这样的结果,康德闭上眼睛。
“我累了,我已经很累了,我不知道得救之后还能做什么,我的人生已经被摧毁了两次,支离破碎……我已经厌倦了。”
莎拉娜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所以,如果是为了我好的话,能不能不救我了?我没有勇气结束自己的生命,但……这样也不错,不是吗?”
康德没有说话,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慢慢点头。
莎拉娜笑了笑,目光转到了康德的手,没有说话。
她知道那只散发着温暖光芒的手,是维系她生命的光烛。
在对方的注视下,康德慢慢地松开了手。
“谢谢……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