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眼帘。
她知道父亲最渴求的是什么。
如果在这里拒绝评议会的命令,她恐怕升迁无望,还要被慢慢解职,如果父亲知道了他曾经距离梦寐以求的参议院如此之近,却因为女儿无用的执拗而失去,那他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况且,她也注意到了部下们的神色。
虽然不知道他们的卡片上写的是什么丰厚的许诺,但从这些人脸上的激动来看,那也一定是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
真是下了大本钱啊,议庭。
妮希雅丝无声轻叹,她闭上眼睛,议庭的行为破坏了规则,丰厚的许诺已经动摇了她这个司令官的权威,在这种情况下,她如果执意拒绝听令,不仅会被解职,而且还于事无补,而且,特派员以冠冕堂皇的话语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她会被定性为胆怯的逃兵,失去一切,什么都改变不了。
一念及此,海军之花就感到一阵阵无奈和无力。
她低声道:“具体的命令是什么?”
“抵达破碎海域,派出敢死队,在与破碎群岛的守岛舰队对峙之际,尽可能地收集漂浮在海中与海里的未知物质,三种都要。”
特派员笑吟吟地说道:“收获越多,奖励就越丰富。”
妮希雅丝摇头道:“对峙?哪怕康德不动用禁咒,我们也很难占到上风,骑士阿斯托尔福号的可怕之处,相信你也听说过。”
“可仅仅只有一艘,不是吗?”
特派员摊手道:“远港海军弱小无比,哪怕招募了来自三国舰队的叛徒,他们的体量相对于蔚蓝舰队,也还是太小了。”
他指着桌子上的海图:“我们数量占优,四面出击,在与守岛舰队对峙之际,放出栅板小艇,由敢死队们尽可能多地收集那三种未知物质,议庭已经确定了奖励清单,收获越多,奖励就越大,不仅仅是参与收集的敢死队员会获得奖赏和升迁,他们隶属于那艘船,那艘船的指挥官会获得更大的功绩!”
这一招是参考了远港模式……这些日子,议员们学会很多。
妮希雅丝脸色阴晴不定。
她叹了口气:“就像无赖一样,蔚蓝舰队已经毫无荣誉可言了……”
她明白特派专员的意思。
仗着远港不会轻易与评议会开战,即使是舰队接近,双方也只会对峙和摩擦而非交战,所以就厚着脸皮,直接派快艇舢板收集打捞漂浮的未知物质,爷就明抢了,有本事你们打我啊?
——这跟打滚撒泼耍无赖又有什么区别?
“这是为了世界的和平,为了文明的利益,每个人都有责任为此牺牲。”特派员肃然道,“奥法评议会将铭记诸位所做出的牺牲和壮举。”
犹豫了片刻,一名船长喊道:“说得对!为了世界的和平!我们做吧!”
渐渐的,应和的人越来越多。
当升官发财的大好机会与伟光正的精神结合在一起,谁会拒绝?
妮希雅丝一言不发。
她发现这个从图拉夏叶赶来的特派员,已经隐约成为了蔚蓝舰队新的核心,而她对此却毫无办法。
哪怕她在舰队中有着崇高的威望,受到全体将士们的爱戴和尊崇,也无法改变这个趋势——因为她不能阻止将士们对升官发财的渴望。
而且……
隐隐约约间,女人的直觉让她怀疑,事情多半没有这么简单。
能让议庭下此血本、冒此风险,肯定不是由于“康德想要独吞未知而危险的神秘物质、这有可能对整个世界造成威胁”这么简单。
望着含笑向将士们点头的特派员,望着上一刻还脸色阴沉、如今却跃跃欲试的船长们,孤独的妮希雅丝突然感到一阵茫然和无奈。
她开始怀疑,自己所效忠和服从的评议会,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的舰队,挚爱的海军生活,忠诚可靠的部下们……转瞬之间,一切都变得这么陌生,如此疏离。
“果然如此。”
下午四时许,中央本岛清理完毕的观测站,康德望着巨型晶板中的大气透视镜像,淡淡道:“这是要来明抢啊。”
奎里昂骂骂咧咧道:“耻辱!他们这也算是海军吗?”
他转头看向康德:“请允许我们出战,康德殿下,我们绝不会容许这些评议会的破船进入破碎海域哪怕一尺!”
康德笑了笑:“那么奎里昂先生,你准备怎么做?”
武德充沛的精灵毫不犹豫道:“警告驱离,然后撞击!大船撞小船!或者如果您愿意,我们现在就跟他们打一架!”
康德好奇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奎里昂疑惑道:“殿下指的是什么?”
“我是说……”康德比划道,“你看,如果他国的船只擅自跑到你家海域捕鱼,或者鬼鬼祟祟地挑衅乃至于侦查之类的……”
奎里昂傲然道:“谁敢?这不是活腻了吗?直接用魔导器打烂就是了。”
“……”
唉,这异界真鸡掰野蛮。
好羡慕。
康德摇头道:“文明一点啦,蔚蓝舰队跟我有点头之交,不能把场面弄得这么血腥残暴,以至于没法收场……”
还要挖墙脚呢。
精灵问道:“那应该怎么做?”
康德神神秘秘地笑了起来:“你玩过水炮吗?”
“……那是什么?某种水系法术吗?”
“不,一会儿你可以试试,超劲的。”
蔚蓝舰队已经接近破碎海域。
军官们来到船头,各舰已经动员完毕,在丰厚奖励和升值加薪的刺激下,对禁咒的恐惧被抛在脑后,船长们翻来覆去地提振士气。
主要的观点在于——
康德不敢放禁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