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师低了头,怆然道:“反观我神州大地,遭此浩劫,外有嗜血蛮族,内有巧诈奸邪,瘟疫横行,恶念滋长,往日里一样便能动荡社稷、威胁国祚,现今却一下子来了四样……仁人义士众志成城,守住残缺国土就拼尽全力,现在还视外域皆为蛮夷,会被笑的。”
洪三黯然道:“师父……”
“所幸天意不绝神州啊。”董天命想到了昨晚光矛闪耀天际、无坚不摧的浩荡激波,而今心中依然战栗,他东渡数十年,终于等到了要等的人。
辅佐康德殿下,培植势力,稳固根基,合纵连横,借异域之长力,起精兵而西渡,挽天倾于既倒!
他正色道:“而今最要紧的,是殿下的终身大事,得想办法劝殿下放下这神州大防——虽说是异域女子,但也有夺天地之造化的钟灵毓秀之人,蒂娜公主艳名冠绝大陆,想必是极好的女子,这凤凰王的容姿,更是古今罕有,殿下要行大事,贤内助和红颜知己,自然是越多越好。”
洪三面色微妙:“这……师父……”
“怎么?现在是讲礼制的时候吗?”董天命还以为徒弟觉得这于理不合,他瞪眼道,“再说,我朝律法虽明言有妻者不得复娶,暮月与歌德也有相关法律,那殿下在神州娶一个,暮月娶一个,歌德娶一个,各论各的,自然也是严守诸国律法习俗,不算复娶。”
……这样也行?
“社稷为重,怎能纠结这些细枝末节?”
董天命说道:“星宫被重创震慑,一时之间无暇顾及凡世,我有意重开伟大航路,此事要有精灵点头,一旦两片大陆再次联结、贸易恢复,神州的压力就会大大舒缓——但这必须得有暮月配合才行。”
他说到这里,神色幽幽道:“一旦通航恢复,我们不仅能从这片大陆上得到珍贵的资源、武备和军力,也能将我们的武备、人力和影响力反向输入,康德殿下的身边一定要有神州的声音,仅仅靠我们,是不行的。”
帝师望着自己的徒弟,轻声道:“必须要有皇室的声音……这也算是为师的一点私心,我不瞒你,也不会隐瞒殿下。”
洪三轻声道:“师父,我懂。”
“不,你不懂……”老人的目光望向窗外,“先皇请我出山,我们一起开创社稷,那个时代光辉夺目,是我们亲手铸就,律法严明,永无战争,我们曾以为这只是开始,这个国家将成为青天下最辉煌最伟大的国度,令后世来者忆之神往、恨不能回到这时代……但浩劫悄然而至,毫无征兆。”
他轻声道:“如果国朝亡于君王残暴、官员贪鄙、地主狠毒、黎民饥寒,那不过是兴亡之事,国祚覆灭是天地常理,可我们没有做错什么,天空便降下恐怖灾祸,杀戮、扭曲和侵蚀我们的国民,先皇含恨而终,将士百战而死,我们没有做错什么……每一个死去的人,都带着无穷的执念和不甘。”
“而我……我想阻止浩劫,我想挽救苍生,除此之外……”
董天命闭上眼睛,平静道:“我想让国祚延续、不必改朝换代,为没有做错什么、却耗尽心血含恨而终的先皇,尽最后的忠诚。”
“师父……”
“我已经想到了……以神州危劫之深,康德殿下若是能涤荡奸邪,那圣天子改国号而继任大统,几乎是无人可挡的大势,可我想为我效忠的国朝留一个念想,为先皇留一分体面。”
董天命沉吟良久,低声道:“康德殿下与陛下成婚,诞下太子,继承大统,国号不变,朝代不改,至尊的血脉悄然改变,却保留皇族的印记念想,他依然可以统御国朝、受万民敬仰……康德殿下会接受吗?”
这是帝师最后的忠诚和念想,但他心中依然忐忑不安,不确定康德殿下是否会接受——因为帝王心性,因为人之常情,如果可以改朝换代、为高祖大帝,谁会顶着前朝的国号,让万民诸臣还存留着前朝的影子?
“不,师父。”
听到徒弟的回答,董天命脸色变得黯淡。
下一刻,洪三叹息道:“康德殿下……也许不想让帝位存续。”
董天命猛然睁眼,满脸尽是愕然。
就在这时,房间的广播喇叭响起了平静的声音:“开会。”
那是康德殿下的召唤。
被两名帝国校官以战锤击破的墙壁,已经由工程法师复原完毕,满地狼藉收拾好,甚至连桌子椅子都换掉了,康德居于首座,神色平静,仿佛先前被按在桌子上亲来舔去的人并不是他。
众人板起脸来,刚刚无事发生。
破碎群岛的大撤离活动已经圆满成功,强敌也被消灭。
但事件并未终结。
必须召开一场会议,确认接下来的战略与任务。
因为远港挤进了数万阶层各异、身份不同的难民,需要接纳、梳理、消化和吸收,如何利用和安置这数万新成员,为他们提供工作岗位,让他们创造财富,这是远港市政厅接下来的重要任务。
“……不,不是远港市政厅的任务。”
董天命反对了康德的说法:“这是幕府的任务。”
他坐在康德的右手边第一位,以示尊重和地位,旁边是爱徒洪三,再往旁边则是瓦伦坦与远港一系的军政法成员。
而康德左手边,第一位是身披黑袍、做讨逆社成员打扮的荷鲁斯,黑袍兜帽之下,是冰冷的金属面孔,铁儿子将他的变形金刚造型等比缩小成人类大小,而在它的旁边,坐着粉发盘起、艳光绝世的舰娘阿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