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告知诸位的是,这样的行为,并非完全恰当。”
听到这里,会议室中的人皆是一怔,乃至于所有正在凝神静听的生灵们都露出了不解之色,无论是精灵还是人类,无论来自何方。
——为缔造了这神迹般胜利的康德殿下欢呼,为什么不恰当?
康德沉默片刻,缓缓道:“在这恢弘壮丽、气吞山河的国际主义救援壮举之中,我是否拥有极大的功绩?确实如此,我并不反对,因为那等于虚伪。”
“提出并极力主张和推动大撤离行动的人,是我,否则这次行动根本不会发生,破碎群岛甚至不会有任何幸存者。”
“协调歌德、精灵、评议会、帝国乃至龙族各国,调集物资、派遣人员支持的人,是我,否则撤离行动就不会有充足的物资供应。”
“提出星桥计划、动用大型空中客机和运输机进行空中救援撤离的人,是我,否则在海运受阻的情况下,不会有幸存者安全返回。”
“动用先进武备、炼金兵器和大型炸弹打击海怪的,是我,协调各部战斗、维持救援系统运转的,是我,查清幕后黑手、异兽来源之谜的,是我,以禁咒彻底摧毁远港威胁、保护航海安全的,也是我。”
“这是我所成就的事情,我所做的功绩,重要、伟大而不可或缺,我从容而平静地接受这一点,并安心享受由此而得到的声望、拥护和赞美,但却有一点需要指出,在这次行动中,我不可或缺,但并非无所不能。”
“这壮丽的事业,伟大的救援,非我一人之力可以担负。”
听着康德平静的话语,有人茫然不解,有人若有所思。
“辅佐我、追随我、与我并肩,与我一起完成这伟大事迹和史诗行动的,值得与我一起接受欢呼和赞美的——是你们。”
地球人的声音平静而有力量,就像划过天际的雷光。
“是谁听从远港号召、挺身而出,用两天一夜的时间在城外建起营寨、为难民们搭建起遮风避雨之所?”
“——是你们,每一位在烈日下挥洒汗水、努力工作的建筑者们。”
鳄鱼酒吧中,泰克斯懵懵懂懂地抬起头。
“是谁加入志愿者,接引来自破碎群岛的逃难者,安抚她们惊恐的心灵,让她们安心居住、不再惶恐犹疑?”
“——是你们,那些洒扫、做饭、安抚和引导人们的志愿者们。”
艾瑞娜与她的小姐妹们围成一团,听到了这句话之后,女孩子们的脸上都露出了复杂之色,一时间,竟不知为何,眼圈红了。
“是谁日夜兼程,在破碎群岛和远港机场修建了共计十六公里的临时跑道,为运输机的起飞和降落提供了平台?”
“——是你们,远港建筑师协会、市立工程军团、调查兵团辎重部、联合舰队后勤组的建筑师与大地法师们!”
衣装得体的施法者和建筑学者们在整洁明亮的餐厅中倾听着广播的内容,他们看了一眼彼此,突然笑了起来。
“是谁在破碎群岛绝境中坚持奋战、护卫平民逃离?”
“——是你们,瓦伦坦近卫,远港舰队,暮月舰队,帝国舰队,评议会舰队,歌德调查兵团,巨龙干员……所有所有的勇敢战士们!”
今夜的远港寂静无声,人们倾听着康德殿下的话语,被点中名字的人不知不觉挺起胸膛、一种莫大的荣誉感在心中升腾激昂。
甚至是见惯大场面、矜持高傲的精灵也不例外。
洪三等筹划布置安置事项的远港官员,负责火控的荷鲁斯,关键时刻弃暗投明的破碎群岛的施法者与战士们……康德细数着每一个人的功绩。
这些都是“你们”。
“共计两天一夜,上百架次的航班架起星空之桥。”
“共计两千三百七十四名战斗人员逆行返回破碎群岛。”
“共计十六公里的跑道被搭建,共计一万五千余顶帐篷和屋舍,数万人的衣食住行,整个城市的热诚支援。”
“你们,诸位,这就是你们的事迹和贡献。”
“这伟大的胜利和无上的荣耀,应当由我和你们共享,因为在这伟大的史诗中,你们并非是欢呼的看客,也不必站在台下瞻仰英雄的荣光——因为你们也是这如诗如画的伟大故事中的一部分,因为你们也是行此伟力、创此神迹的奉献者,你们不是微尘毫土,而是自己的英雄!”
“所以,不要只为我欢呼!我值得你们的尊敬和感激,我领受方才的赞美和高喊,但接下来,我要求你们将欢呼献给自己,献给无数如你们一般,在各自的岗位上付出、奋战和牺牲的伟大的英雄们!”
“欢呼吧,这是我们每一个人的时刻!为自己欢呼!为他人欢呼!”
窗外远处的城市寂然一瞬,起初是试探性的喊声,而后那声音汇聚洪涛,浩浩荡荡,席卷整座城市,是每一个平凡灵魂发自内心的澎湃吼声。
会议室中的一些人面色陡变。
但康德挟大胜之势,积威如此,谁敢多嘴?
玛蕾姬丝轻声道:“现在讲这个,他们明白吗?”
康德淡淡道:“他们现在也许不明白,但我现在不能不说。”
直至欢呼的浪潮稍稍止息,康德说出了新的词句。
“这就是我们所做的事情,一群善良、正直而勇敢的灵魂,团结在一起,拯救与我们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你们因此成为了自己生命中的英雄,每人皆是如此,因为我们以善良、慷慨和热诚对待他人,不对无辜者的苦难视而不见,我们愿意为了减轻别人的痛苦而行动,因为我们拥有怜悯和仁慈,我们愿意为他人被邪恶进犯而拿起武器守护,因为我们拥有正直和公义。”
“这就是我们所做的事情,不仅仅是远港人,还有瓦伦坦人,歌德人,甚至是精灵、帝国和评议会,乃至龙族,以及震旦人。”
每一个认真倾听的人,眼睛都亮晶晶的。
甚至是破碎群岛的人们,还有从各地而来的异国人。
从各国赶来的记者挥笔成风,呼吸急促。
“我看到诸族诸国的战士们放下国别与民族的差异,一同战斗,我也看到平民、施法者和贵族为了同样的事业倾力奉献,这一刻,我们的世界合而为一,因为我们原本就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之下,我们以此建立我们的坚城,并希望这是一个美好的开始,乃至后来……”
“——后来,如果这一片土地乃至同一片天空下的异域他乡,有无辜的生灵遭遇恶毒残酷的折磨,那时的我们也会像今日一样,模糊国别、抛下成见,将各国各族的战友们团结在同一片天空之下,以正义之怒击退邪恶。”
“我希望远港成为这样的城市,我希望我们会成为这样的国度,我希望我们今日的事迹、精神和传说将鼓舞着这个世界同样正直公义的人们,乃至于许久许久,许多年之后,这个世界会依旧流传着我们的精神和传说。”
“而若要达成这一目标伟业,需要我,也需要你们,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