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提议已经送来了,与此同时,流言已经在丹枫琉森传开,恐怕帝国、评议会甚至精灵都有参与,流言传得很快,而且没有人会阻拦,用不了多久,连平民都会知道,你给歌德引来了什么。”
大公疲惫道:“皇帝有两个提议,第一,歌德正式并入帝国,一切军事与外交权力归皇帝所有,下一代大公由皇帝指认,上缴财政赋税,以及,史黛拉要嫁给一位帝国皇子,作为姻亲。”
史黛拉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
“但这应该只是皇帝的计策、谈判的手段,给出两个条件,一个是严苛到极点的漫天要价,另一个是真实的诉求。”
康德挑眉道:“那是什么?”
大公看了蒂娜一眼:“你加入帝国,皇帝为你裂土建国,你向帝国提供禁咒与炼金术,帝国向你提供无尽的荣誉、庞大的国土、忠诚的臣民和你所需要的任何支持,无论是军队、财富、物资还是别的什么,作为结盟或者缔约的形式,皇帝需要你娶一名帝国公主,哪一个都行。”
蒂娜神色从容,甚至微微摇头。
雷克诺斯收回目光,露出了讥嘲的笑容。
“懂了吗?康德,你让我成为了一名失败的父亲,而且还是一个失败的国君——选择前者,我辜负歌德,辜负先祖,辜负我的二女儿。”
“选择后者,我要牺牲我小女儿的爱情和尊严。”
他说着说着,甚至笑了起来:“看看你都对我做了什么?你拯救了我的国家,然后抢走了我女儿,然后你让我成为贵族们的笑柄,你挑战了我的权威,你从我手中公然夺走了远港,让我成为了连女婿都管不好、甚至守不住国土的公爵——这些我都可以不在乎,但你又为我的国民带来了战争。”
大公捂住了脸,隐约的泪痕划过脸颊。
“而且你还搞不定这件事……”
他呜咽道:“想要保护西海岸的国民们,就要答应帝国的条件,选择前者,我是失败的国君加失败的父亲,选择后者,我也是失败的父亲——康德,我其实早已经失败了,可我依然自认为是一个称职的父亲,我曾为此而骄傲,可现在呢,我最后的尊严,都被你夺走了……”
雷克诺斯像个孩子一样捂着脸哭了起来,抽泣着。
“我什么都不是了……”
蒂娜和史黛拉也流下泪来,她们想要上去安慰父亲,大公却用力一挥手:“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他遮挡着脸颊,用力地擦着眼睛。
康德木然而立。
“放心——”他说道,“你会一直是个称职的父亲。”
大公慢慢地看向康德。
康德摇头道:“帝国的条件,不必考虑了,没有任何答应的必要。”
雷克诺斯低声道:“知道吗?如果不是因为蒂娜,我甚至会毫不犹豫地求你答应帝国的条件——歌德太小了,承受不了你。”
“……啧,真是怪事,别人家都是对女婿大加嘲讽、赶他出家门,然后女婿来一句这歌德赘婿不当也罢——你倒是反过来了。”
康德耸耸肩:“我不会同意帝国的要求的。”
“为什么?”
“因为我要杀了大皇子亚历克斯,辉沙的仇还没有报完。”
骑士的朋友语气平淡如水:“这也是我不建议歌德加入帝国、把史黛拉嫁给那什么皇子的原因——我要杀亚历克斯,帝国必然会阻拦,而帝国阻拦,我只好把帝国一并灭了,到时战场相见,有些尴尬。”
除了蒂娜之外,其他三人同时露出了惊愕骇异之色。
他们甚至产生了一种恍惚之感,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因为康德语调虽然平淡,但其中的斩钉截铁、杀意之坚之盛,被他们清晰地感知到——这个人确实是这么打算的,没有半句虚言。
他要杀死人类世界有史以来最大最强盛之帝国的皇长子。
如果这个国家想要阻拦,他甚至要将其一并覆灭。
长久的呆滞之后,大公豁然起身。
惊愕之后是更加的恼火,表露出的软弱已经被愤怒所取代,他低吼道:“你还想跟帝国开战?还准备拉着歌德一起吗?”
康德挑眉道:“歌月战争时期,帝国作为歌德名义上的宗主国,作壁上观不提,还与暮月私下制定了瓜分歌德的计划,不仅如此,还密谋杀害歌德使团,此等奇耻大辱,你就没有想到要报复吗?”
大公闭上了眼睛,痛苦道:“复仇对于现在的歌德来说,太奢侈了。”
康德看了他良久,摇头道:“你真是……”
“软弱?愚蠢?天真?他们想要谋害我的女儿,我恨不得生吃了他们,但我不仅仅是父亲,我也是歌德国主,我不能因为我的私恨,让我的国民们踏上战场、付出生命,因为他们也有女儿,他们也是孩子……”
大公望着康德,断然道:“歌德绝不会随着你的意志起舞了——康德,我不愿意成为你的敌人,不要让我们所爱的人为难。”
多说无益了。
康德摇头道:“我们走着瞧吧,我也不愿与你为敌,你不要挡我的路。”
他转身要走,大公在身后叫道:“那你呢,康德!”
盗火者停下脚步:“什么?”
“我知道在你眼中,我软弱、愚蠢而迟暮,我不想做强国之主了,我只想让我的国民安定生活——那你呢?你为了远港的平民们与贵族为敌,你不分贵贱地拯救破碎群岛的生灵,但你觉得他们会因此感激你吗?”
他喊道:“谣言已经在丹枫琉森传播,在远港恐怕也同样如此!他们会知道是你引来了那只怪物,即使不是,传播谣言的人也会引导这样的谎言!如果远港因此有所损伤和伤亡,所有崇敬你的人将立刻憎恨你!甚至你也不能指望破碎群岛的难民们会感激你了!他们会认为,是你造成了这一切!”
“所以,你的坚持、仁慈和耐心又有什么意义?你应该知道结果的!”
雷克诺斯问道:“我想知道为什么。”
康德的背影凝固了一瞬……也许是很久。
他没有回头,淡淡道:“我做这些,也不指望他们会理解和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