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只能多吹一吹他了。
这也是贵族的法则。
就像当初康德以一己之力结束战争、击败精灵,整个歌德都在歌颂他的名字,反正不花钱,吹一吹,哄一哄,又有什么损失的。
当康德对贵族们表露敌意之后,就是另一回事了。
霍伊斯叹息道:“今日之后,他的名字将响彻歌德甚至整个大陆,所有的贵族都会记住他今日的忍辱和牺牲,这是他的荣耀而非耻辱,为了拯救和守护,所以痛苦和牺牲,但众神会记得……”
他似乎沉浸在这感恩与颂扬之中,却没发现妻子的欲言又止。
安妮的脸上,闪过了不安之色。
“嗡……”
就在这时,马车外响起了一阵阵宛如虫鸣的声音。
霍伊斯打了个寒噤,安妮也探过身子:“怎么了?”
从窗外看去,有一排排黑压压的浮空物从潮声庄园起飞,向着整个城市飞掠,伯爵看了一眼,便露出慌张之色:“是康德的炼金傀儡!”
这一个个会飞的小东西,有黑洞洞的眼睛,前日他被堵在公正礼堂,被迫在那只眼睛面前举着牌子转圈,宛如东哥。
他不安道:“康德要干什么?他……”
“——我们认输了,康德殿下,我们向您摇尾乞怜。”
熟悉的声音远远传来。
霍伊斯吃了一惊:“总督大人?”
他向外看去,却没找到总督大人的身影,声音来自天空,他抬头一看,发现那架飞行器与之前的不同,它吊着一个宛如牵牛花般的炼金器。
声音从其中传出。
继而,另一个声音响起,语气充满不屑:“呵。”
那声音很年轻,很有辨识度,即使没有亲耳听过,霍伊斯依然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康德!”
毕竟是贵族,见过世面,也很容易地想到了现在的情况。
“康德把他与总督大人的会话,用炼金技艺转放了出来!”
霍伊斯茫然道:“他这是想做什么?”
安妮没有说话,贵妇抿着嘴,侧耳倾听,这位康德殿下的声音与想象中有些不一样……但更重要的是,那声音中所蕴含的情感。
女人仿佛明白了什么。
她的心一下子揪住……事情好像没有这么简单。
“呵。”
书房之中,康德轻蔑地望着跪伏在地上的老头,表情毫无波动。
他一向不许别人向他下跪的。
这次其实也一样。
诺尔曼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他从康德的呵字中嗅到了不妙。
“殿下……”
他的声音沉郁而虚弱,仿佛抽空了所有的精气神,只剩下了一个麻木的躯壳,前总督低声道:“我们输了,殿下,您已经粉碎了我们所有的反抗意志,我们在您的威严下瑟瑟发抖,再也不敢有悖逆的心思,您已经大获全胜,两日前的神迹比禁咒还要耀眼,整个世界都会震惊您的力量……”
康德翘着二郎腿,望着自己的手指,并不说话。
诺尔曼低声道:“我是来献上降表的,请求您的仁慈与宽恕,胜利之后的追杀已无必要,世人已经看到了您的力量,请让他们也看到您的宽仁,适当的饶恕并不会有损您的威严,而且还会换来更多的尊敬……”
“呵。”
康德又笑了一声:“这就怂了,不打了?”
“不敢,是我们错了,殿下,我们在您面前没有一点反抗的勇气了,是我们的狂妄与傲慢蒙蔽了双眼,我们知错了。”
前总督颤颤巍巍道:“请停下来吧,请宽恕我们。”
“——为什么?”
康德说道:“为什么要宽恕你们?给我一个理由?”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件事情是你们挑起来的吧,觉得你们是高贵的贵族,即便背叛我,与我作对,即便收了帝国的钱,散播我的谣言,我也不该杀他们全家,甚至应该赦免他们。”
“我不这么做,就是不给你们面子,就得教训一下——你们发动粮食战争,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吗?怎么,玩不起了?”
他缓缓道:“你们啊,小孩子都知道输了挨打要站稳的,你们是怎么回事?我不按照你们的规矩来,就是不给你们面子,你们对付我,被我打了,知道疼了,就过来求我住手,你们想打就打,打输了就喊停,喊停了就觉得可以平安离场,就觉得我要饶了你们——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诺尔曼低声道:“不,我们并非如此厚颜之辈,正如战败者会献上赎金,我们也会用足够的回报来报答您的仁慈与宽恕,数额一定会让您满意,我们的生意都可以让您控股,从今以后,我们也会成为您最坚定的追随者,我们会为您作战,为您扫清一切敌人……”
“——你们配吗?”
不屑的打断声。
诺尔曼吃惊地抬头,一脸苍白。
“一群色厉内荏、有心无胆之辈,联合起来搞个大动静,就他妈搞出个粮价战,你妈的好大的雷声,就砸下几点雨滴,差点把老子笑死在大街上。”
“整个行省的贵族看到赚钱的机会,像吃屎的狗一样围上来,一个国家的贵族都在后面给你们摇旗呐喊,然后被老子抬抬手打崩,整个行省的权贵都被套在里面——你们这些丢人玩意儿,也配给我当狗吗!”
康德冷笑道:“回报?赔偿?控股?你们守着的这点歪瓜裂枣,白给我我都嫌麻烦,我想要你们的产业、财富和女人,还用得着你们来献吗?如今的远港,还有我得不到的东西吗?”
“只要我愿意,你们的一切都会落在我的手里,我能自己拿到的东西,那就已经是我的了,你们拿我的东西来报答我,还想让我饶恕你们——想得太美了吧?诺尔曼,你今天来告饶求恳,就是这种废话的话,你现在就可以滚回家等死了——浪费我时间!”
说到这里,康德已经是声色俱厉。
诺尔曼趴在康德面前,沉默了好一会儿。
“是啊……”
然后他轻声道:“我们一败涂地,在您面前,我们既无威胁,也无筹码,我们已经没有资格与您谈判,想要用什么条件来换取您高抬贵手,看起来也是毫无希望……那么,康德殿下……”
他抬头道:“怜悯,怜悯如何?”
康德皱眉道:“什么?”
“我请求您的怜悯,怜悯我们,也是怜悯这个城市、这个行省。”
诺尔曼语气沉郁,缓缓道:“昨天一天,据所我知,自杀的人就有十七位,他们有传承数百年的贵族,也有年富力强的后起之秀,有经商的天才,也有才华横溢的艺术家,他们做出了愚蠢的决定,欠下了巨额的债务,得不到新的借款,生意无法周转,粮食也无法运出去。”
“然后他们自杀了,留下了巨额的债务,还有绝望的孤儿寡母,他们的兄弟、仆人和下属正撕咬争抢着家业,将债务留给可怜的寡妇,寡妇无人照料和保护,妓院或者幽禁的庭院是唯一的出路,她会沦为玩物,甚至还有她的女儿们——这个数字,会越来越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