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的豪言壮语、踌躇满志犹在耳畔。
但下一刻,轰鸣着的金色麦浪便从天而下。
天大的讽刺。
难以言喻的羞辱。
这巨大的耻辱感让他的灵魂都为之颤抖。
可为什么。
粮食是从哪里来的!?
他就像是赌红眼的赌徒一样,嘶吼着,质疑着,发疯着,怒吼着。
“是谁?是谁?歌德大公把国家粮库打开、让他拿到这里虚张声势吗?凤凰王那个吃里扒外的【哔——】又来帮他姘头了吗?评议会和帝国的软骨头向康德低头了吗?粮食是从哪里来的哪里来的哪里来的!”
他脸色狰狞,优雅和从容已经完全消失,脑袋绽放着可怕的青筋,脸已经完全通红,宛如神经质般喃喃自语:“哪里出了问题?哪里出了问题?我们的情报?我们的人?我明明已经锁死了所有运粮的途径,明明一切都在我的控制之下,明明情报显示三国都没有主动援助的意向……”
“明明全世界都在看康德的笑话……”
“明明他是弄不到粮食的……”
“——够了!”酒槽鼻脸上虽然震惊慌张,但看着对方如此,依然感到快意,他阴冷道,“我想阁下的豪言壮志已经有了结果,现在……”
下一刻,无人机的广播由远及近。
免费发粮。
五日后正常售卖。
五枚铜币一磅……
听到这里,路斯特仿佛抓到了最后的稻草。
他狂喜道:“傻瓜!愚蠢!五枚!?仅仅五枚?我们还有机会!我们还有机会!我们的资金依然能以这个价格想办法大笔吞入粮食,我们还是有办法吃掉康德的存粮!我就不信他的粮食会无穷无尽,我……”
下一刻,奥纳仓皇喊道:“龙!”
天空龙吟响动。
一头赤龙宛如天火般俯冲而降,似乎就向着这个方向,向着这座东方风情的园林,肉眼可见的,一个个黑点从庞大的龙躯脱离,向下坠落,魔法的光华不断闪耀,风系魔法控向减速,那是一个个魔法师!
俯冲的巨龙继续降低高度,然后将斗气精强的战士一一抛下。
“不好!”
破碎群岛的监督者们面色陡变,慌张惶然:“快跑!密道呢!”
但一道道风卷扬起乱流,龙威笼罩,为首的法师持双短杖咆哮而落,就在高台檐角,黑袍鼓舞间,一名名施法者依次落下,而后是竖起巨剑的战士们,这都是全副武装的精锐,专为大鱼准备的捕杀行动。
四面八方团团围住。
“审判庭讨逆社所属,康德大人座下猎犬,鞭笞者阿尔赛特。”
操纵风与精神的中阶法师露出了残酷的笑容。
“殿下对各位发出了缉捕令。”他扬起了法杖,“讨逆者谨遵其命。”
“——罪人们,战斗吧!”
猎犬们按照指令,在城中开始了新一轮的猎捕行动。
乘坐着一辆辆悍马与步战车,最精锐的讨逆者们穿过半个远港,来到了市政厅前的广场,全副武装的战士们以最快的速度列队。
前进。
公正礼堂中充斥着贵族们的惊慌、绝望和大喊,这难以预料的可怕一幕不仅意味着操纵粮价计划的全盘失败,而且意味着更可怕的后果。
人心已乱,而且最英明的领袖也无法收拢这一盘散沙。
下一刻,大门被轰然推开,一个身影大步走入。
一名名黑袍飘扬的讨逆者兵器出鞘,鱼贯而入,在尖叫和呐喊声中沿墙边走廊前进,对礼堂中的权贵们完成了半包围。
韩则正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步履生风,脚步坚定,大步流星,迎着台上那道身影的直视,一步步走上远港最高的权力之巅。
他一步步走上去,走一步,周围杂乱的声音就小一分,他不禁想到十天之前,他也曾推开这道门,那时他去投奔康德殿下,缴纳了第一份投名状,向这里的权贵们发出了通牒,那时有无穷的咒骂和可怕的威胁。
而今再次到来。
已经是甲兵随行、敬畏环绕。
他已经不是那个小小的震旦裔男爵。
他已经配在这个城市拥有姓名。
韩则正走到了台上,目视着神色复杂的总督大人。
“在我开始之前,向总督大人转述康德殿下的一句话。”
震旦老人拿出了一张纸条,即使已经看了好几遍,但他依然没能揣摩明白这行文字的深意——这些字儿他都认识,但连起来读,就不明白了。
但既然是殿下的命令,那就执行。
韩则正望着总督大人,厉声道:“油!啊!佛埃尔德!”
——啊?
诺尔曼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准备承受最冷酷的处置与嘲笑,但这句话让他感到愕然——什么意思?什么语言?
韩则正念完之后,更不停顿,将纸条收好,又从胸前取出一副羊皮纸卷轴,抖开,卷轴向下滚落,震旦人毫不客气地上前,将台前的总督推到一边,环视着周围惶恐的权贵们。
“下面我将宣读康德殿下的旨意!”
“因怀疑碧波行省总督诺尔曼,于远港粮荒期间,伙同当地权贵,操纵粮价,制造恐慌,为家族与个人牟取巨额利益,使无辜民众饥馑,使社会秩序动荡,勾结境外势力,损害歌德国家利益,现今决定,暂停你的一切职务,接受审讯、盘问、调查与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