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德耸耸肩:“哪儿不一样?”
“理智又疯狂,自信而张扬,就像是一个洞悉了一切的疯子,野心勃勃,却看不透你的所思所想……”
龙皇望着康德,说道:“在瓦伦坦,您毫不犹豫地埋葬了精灵的十数万大军,但在远港,您却耐心地甄别,将背叛者以罪名轻重分了三六九等。”
“而这并非是对歌德的仁慈,因为您坚持以最酷烈甚至违反规则的方式处决贵族们,这一定会引起歌德甚至大陆贵族体系的强烈反弹,您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甚至我觉得,您完全是乐见其成。”
康德转头道:“怎么,龙皇陛下也是贵族体制的拥护者和同情者吗?”
龙皇微笑:“事实上,阁下,当一群使用泥巴围篱、石制武器和火焰驱逐野兽、建立群居地的短生种按照武力强弱和奴隶多寡分出了地位和威权之前,龙族已经存在于世很久很久,甚至目睹了一个纪元的落幕。”
康德的目光微微变幻。
是啊,我知道的。
他旋即说道:“那么,陛下为何在意这种小事?”
“不,这不是小事。”
“哦?您对贵族这一概念可是嗤之以鼻的。”
“但我可不敢小看您。”
龙皇依然在笑,眼中已经没有了笑意。
“没有谁比龙族更懂世界灭绝的恐怖,而轰在破碎群岛的那枚禁咒已经让我明白,您也许也有能力终结这一纪元。”
莉莉闻言,身子瞬间挺直绷紧。
龙皇看了她一眼,无奈一笑:“你瞧,她已经完全站在了你这边。”
康德不动声色:“你用了‘也’字。”
面前的巨龙语气平淡:“是啊,盗火者。”
盗火者没有说话,眯起了眼睛。
莉莉的语气比平时快了几分:“不是我说的!”
“我知道。”康德笑了笑,“他是看着你长大的,对吧。”
“是啊。”
回答的是龙皇,他望向了龙女,摇头道:“傻姑娘,我可不相信有哪个人类能在一天之内把你泡到手,你以为你小时候偷偷溜到龙书文馆翻看绝密记录时,文库长老为什么每一次都不在?这世上唯独有一件事会让你关心在意,这世上唯有一个人能让你毫不犹豫与其签订龙之誓约。”
他的目光重新移回康德身上。
眼中蕴含的,是下意识的提防与忌惮。
“盗火者又出现了。”
他叹了口气:“原来,歌德的蒂娜公主是在圣印列岛捡到你的,你看起来与李满月很不相同,但你有她没有的东西,你也比她更危险,一现世就接二连三闹出了这么多的大动静……盗火者,这一次你带来了什么?”
这话像是自我的感慨与喟叹。
李满月。
又是这个名字。
龙皇与莉莉的父亲,即圣印列岛的某只孽畜,是同一时代的巨龙。
康德探过身子:“我有很多疑问。”
“我也有。”龙皇说道,“比如说悖论元素是什么。”
康德摊手道:“一种应用前途光明、曾经有危险但现在已经安全了的物质,代表着世界先进生产力的前进方向……”
龙皇沉声道:“你怎么让我相信它现在已经安全了?”
康德指了指自己:“我,我让你相信它现在已经安全了,它现在在我的控制之下,我是安全的,所以它也是安全的。”
龙皇也探过身子:“你?我凭什么相信你是安全的?”
“你只能相信我是安全的。”
“不,我还有另外的方法。”
“不,你没有。”
“我为什么没有?”
“因为你说了,我是危险的。”
康德与龙皇四目相对。
那璀璨的眸子仿佛有无穷魔力,神圣而威严,足以击溃一切心防,这是最高级的龙威,属于世上最强的巨龙。
……但去他的,我老大是图哥,你充其量是个光明右使。
龙皇平静道:“危险是可以扼杀的。”
康德反问道:“你扼杀李满月了吗?”
“不,我一开始忽视了她。”
“你一开始也忽视了我。”
“不,我现在没在忽视你。”
“现在不是开始,开始,是我从圣印列岛出来,是我在辉沙砍人,甚至是我在瓦伦坦冒着精灵的箭雨跟他们对射——那才是开始。”
康德说道:“而现在,你重视我,你也只能重视我。”
“你就这么自信?”
“李满月出道两个月时就用十几万当世霸权的军队的血祭了旗吗?”
“但你终究跟她的路不同,我跟你,距离很近。”
龙皇将手中的瓜吃尽,瓜皮慢慢放在桌子上:“很近。”
“不,距离是相对的,从空间层面上来说,我们的距离可以无限遥远。”康德答道,“而我跟你的族人,你的家,你的王国,距离可以更近。”
屏息凝神,一切沉寂,空气变得极为沉重。
莉莉突然喊道:“喂!你们非要用这种方式来交流吗?刚刚不是相处得很好吗?难道说雄性生物凑在一起会下意识进行对抗而且选择一个没有妥协的激进又愚蠢的没有赢家的互不相让的交涉方式?”
康德与龙皇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