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浪似乎又小了一点。
总督视若无睹,拍打着桌子:“我们将坚持我们的立场,以公正与宽仁兼有的态度判处所有涉事者以得体的死刑!这是我们的最终决议,所有同意者都要署上自己的名字,清晰而明白地展示立场!”
“假如康德殿下一意孤行,我们将采取和平而沉默的方式进行抗议!我们将不出席明日的处刑!必要时,要让全世界看到我们的声音!”
他环视着周围,看着黑压压的人群,高声道:“现在,让我听到远港的声音!告诉我们,你们究竟是捍卫者,还是背叛者!”
古往今来,道德高地是最爽的上风位。
即便心中不安,即便有些惶惶,但每一个人都只能高举双手,用尽力气大声呼喊——因为前后左右,都有人在。
“捍卫者!捍卫者!捍卫者!”
总督满意地点头,他敲击着法槌,压下了头脑发热或者口不对心的欢呼,眯起了眼睛,往日里温和慈爱的目光变得阴鸷:“现在,书记官,请为我起草最终的宣言,唱名官,请准备纸张,我们需要集体签字……”
礼堂之中鸦雀无声。
总督斟酌词句,张口道:“远港全体……”
就在此时,推门声响起。
礼堂大门,吱嘎作响,打破了满厅沉寂。
下一刻,一声惊恐的大叫从列席一处响起,刹那间宛如群体诅咒一般,席卷全境,尖叫声不绝于耳,年纪大的贵族捂住心口,人们宛如受惊的鹌鹑一般原地乱转或者试图逃跑,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门响了门响了门响了!有人进来了!
那是谁?
看不到!
但有人在惊叫!
——康德来了!
他的爪牙来了!
他想杀掉我们所有人!
哭喊声,求饶声,哀叫声,顷刻之间,远港最高贵的勇敢者防线便宣告崩溃,乌合之众们宛如无头苍蝇般拥挤着,有人瘫软在地,不断向神明求祷,有人惊声大叫,连连求饶,试图向新主人献上效忠,高贵的大人物们在狭窄的礼堂中推搡拥挤,由于本能的惊恐与莫名的从众情绪而陷入癫狂。
这往往是大规模踩踏与崩溃事故的先兆。
但好在,这是个剑与魔法的世界。
“执法官!”
市政厅的司法者们立刻运转魔力,安抚心灵的群体精神法术化作温柔的光网抖落,恐惧祛除,心灵静谧……一道道法术。
为了让人类这种狂躁、肤浅、易怒和冲动的生物保持冷静,奥法之路的探寻者们为此开发了数不胜数的法术组。
终于,远港的大人物们从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的群体恐惧氛围中挣脱出来,他们从椅子底下爬出,从地上爬起,脸上还挂着心有余悸的惊恐。
但魔法虽然神奇,但却也无法修改现实。
恐惧之源依然存在。
不过理性归来,至少能让他们壮着胆子,看向大门。
他们看到了一个站在那里的老头。
头发花白,但肤色黄得扎眼,截然不同的五官特征也鲜明地表明了异种的身份,这无疑是个震旦裔,不少人认识他。
男爵韩则正,远港的航运商人,也经营两家有震旦风情的家具店,售卖具有异域风情的神秘而优雅的东方器具。
虚惊一场,而后便是羞恼。
众人的眼神变得不善起来,先前的失态,大家都很默契地不谈,可内心的羞愤必须要宣泄出来,丢了的面子要找回。
总督皱起了眉头,他刚刚也吓得要死,生怕推门进来的是如狼似虎的精灵陆战队和评议会法师,他甚至没想好要坚持到底还是果断求饶。
这位碧波行省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加重了语气:“韩先生,男爵先生,我记得你参与了会议,您刚刚去了哪里?”
说到这里,他眼神猛然一变,似乎想到了什么。
韩老头站在大门入口,深深吸了口气。
在这之前,他在市政厅门前犹豫徘徊了一阵。
甚至走到了礼堂门口,都煎熬了一会儿。
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祖宗传下来的家产,家中的妻儿老小,香火传承,代代念想,一切的一切,都被他全都推到了赌桌上,压了一个大。
先前的拜会中,康德殿下没有答应他的请求,这位有大能耐的大人并没有接收他们的效忠和投靠。
——想想也是,心急了啊。
人家是压服精灵、睥睨当世的绝世人杰,老韩家算什么,被同行排挤蚕食、江河日下的航运买卖,两个还算赚钱的店铺,族里三五十男丁,商会五七条小船,总共二三百号水手,不如一个屁。
就这点家当,占着一个先机,就想抱着人家的大腿,扯了王命大旗,今后富贵不愁……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还是书里说得好啊,富贵得从险中求。
殿下虽然拒绝了他的请求,但却给他指了一条路。
即使是现在,那声音依然在脑海中缭绕。
回想起先前发生的对话,韩则正依然有一种汗出如浆的悚然。
那时殿下问他,声音如春风拂过,轻柔,但却让他感到恐惧。
“韩先生,从现在开始,我问你话,你要诚实,你答应我,我们就可以继续谈,但你答应了,就要守诺。”
“那么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来投奔我?”
扬我族之威名,为殿下的事业奉献牺牲,在异域建立震旦之霸业,使我等东方之民能在此地安居乐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