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送信而已,太简单了,让我送战书都行。
他立刻起身,快步走到书桌那边,弯下腰,做出了延请的手势:“请殿下将您的信转交给鄙人,鄙人可以在您的指导下进行封存和寄送。”
康德摆了摆手:“不不不,您误会了,我的信会自己送过去,我是想请大使先生替我给你们的皇帝提个醒,告诉他那封信是我寄的,让他回信。”
大使愣了一下:“啊?鄙、鄙人不明白……”
——你给皇帝写了信,自己送过去,为什么还得让我告诉皇帝,那是你写的,并且提醒他回信?你就不能自己加名字吗?
康德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头看向墙壁所悬挂的地图。
他看了一会儿,饶有兴趣地说道:“大使,我听我家蒂娜说,有个叫破碎群岛的地方,住着一群流氓渣滓和强盗无赖——那个地方在哪儿啊?”
大使下意识地给康德指了指方位。
然后,读懂了对方脸上的笑容。
脸上迅速失去了血色,变得苍白和惶然。
康德笑着将地图拿下来,询问大使可不可以送给他。
大使说可以。
“谢谢,那我就告辞了,大使,记得写信啊,告诉皇帝,那封信是我写的,他得回信——虽然我会署名,但我怕他自己骗自己啊,这人,什么事情都可以做,自欺欺人是不能做的,你说对也不对?”
大使浑浑噩噩、失魂落魄地送康德出门。
康德笑道:“不必送了。”
这是客套话,而按照客套的原则,大使听了这话之后,是一定要热情地送到门口的,但他真的留在了这会客室的门口,脚就像扎了根一样。
康德向他挥了挥手,以示告别:“别忘了哦。”
“当……当然不会。”大使勉强笑道,“请相信我。”
“当然,我可是出了名的以信赖待人的,他们都叫我用人不疑的康德。”
震旦人在大使的目送下离开,途经拐角,伸手搂过一个穿着铁甲的卫士,搂着他的脖子,提着那地图:“劳驾,破碎群岛在哪儿啊?”
“……”
天晴日高,海风凉爽,歌德以西,大海深处。
这里是无尽之洋的前哨,名为破碎群岛的海域,大大小小的岛屿仿佛被天神的利剑切割得七零八落,散布凌乱,一如此地治权的混乱。
当今这世界,最挣钱的买卖,莫过于海贸。
世人皆知,当今世界霸权,暮月精灵,起源于浩大森林,却以海洋发家,以舰队、殖民、海贸等构成强大的经济、领土与军事体系,甚至于一位凤凰王公然说,海洋是精灵的第二故乡。
一艘大船,能将成百上千骡马大车所拉不动的货物,既好且快地送到遥远的目的地、赚取巨大的利润,不仅省时,而且省力。
陆地行商,要购买骡马车辆拉运货物,要购买食料,大车需要人员随行照料,还要开工资,山高路远,道路难行,哪像海运,不用骡马人力,航行千里,全靠白嫖风神与海神的伟力,多么划算的生意。
对于一个商人来讲,海运是财富之路,对于一个国家而言,海运就是生命线,海运是如此重要,利润是如此巨大,但远航也意味着风险,迷航,海盗,天灾,每年都有很多人赚到大钱,当然也有人血本无归。
聪明人是厌恶风险的,而且聪明人都喜欢更舒适而安全的赚钱方式,正如淘金者以勤劳与汗水收获财富,而聪明人则去卖铲子和饮用水,海运是如此赚钱,所以聪明人也选择了更为聪明的方式。
比如说提供各种港口服务。
或者收税。
前者是普通小喽啰的手段,后者是大流氓们的特权。
破碎海域由于其特殊的地理位置,成为了大陆西海洋的海运中转站,物资与金币汇聚,这里的每一滴海水都散发着财富的味道。
歌德同样有狭长的海岸与许多优良的天然港口,但比起歌德来,破碎群岛有着更大的优势,歌德的统治者和一部分贵族阶层还保留着开拓时代的浪漫,有着道德的洁癖,不许奴隶贸易,不许人口买卖,禁药、走私、偷渡等等一概不许,这些最赚钱的买卖不做,还做什么?
歌德能做的,破碎群岛也能做,歌德不能做的,破碎群岛都可以做。
在这种竞争优势下,破碎群岛自然更受青睐,而自从歌月交恶、精灵逐步打压歌德的海洋生存空间以来,破碎群岛的重要性就越发突出。
这里没有政府,也不隶属任何国家,精灵曾经想将其纳入治下,但在盘根交错的利益关系和极为复杂的人口成分面前考虑再三,最终放弃,精灵不必亲自攻打并统治这里,所向无敌的舰队和兵锋足以达成同样的效果。
各个岛屿都有各自的归属者来治理和统管,并且组成了松散而成分复杂的议会,大陆上每个叫得上名号的势力都在这里有着代言人和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