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德伸出手来,揉着自己的脸,笑容甚至变得有些癫狂。
“我他妈甚至发现,我父亲的遭遇,甚至也可能是所谓注定命运安排好的一部分,因为顺着那最初的因果,我最终拿到了塔西图斯,接触到了虫巢,然后见到了那家伙,听到了那该死的声音——”
“你知道我在想清楚这件事情之后是什么感想吗?”
“操!”
“我在想,妈的,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我在想,以后还他妈会发生什么事?下一个会是谁?”
“我在想,为什么是我?有意思吗?有意思吗?有意思吗?”
他深深地吸着气,然后吐出来,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蹦出来。
“从丹枫琉森之战后,我心里就有点空落落的了,一边是巨大的空虚和迷茫,另一边是层出不穷的事情,每个人都有求于我,每个人都催着我做事,他们不说话,仅仅是那目光,就会让你觉得不做点什么就是在犯罪,可我他妈也有自己的事情啊,我他妈该去找谁帮忙啊?”
他喘着气,笑着,攥紧了拳头。
“更你妈离谱的是,我不知道自己要怪谁。”
“不知道该去憎恨谁,不知道该去向谁发泄愤怒,我想乱打一通,我的理智在阻止我,我想迁怒他人,我的道德在阻止我,它们告诉我冤有头债有主,可我却找不到我真正的仇家——你能明白吗?洪三,你懂吗?”
他看向了自己的挚友。
任是洪三口才了得,而今也张口结舌。
“你一定不懂吧,别说你了,我也不懂。”康德笑着,叹着气,“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知道你想来开解我,可你看到了,没用,没用的,这个世界上,言辞是最没用的东西。”
洪三低声道:“殿下……”
“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康德打断了他的话,“你能给我答案吗?”
在他的注视下,洪三移开了目光,低叹。
“你看,这就是最操蛋的地方了,无解啊,无解。”康德摇着头,唏嘘道,“但好在,这凡世之中,最多的是得过且过、随波逐流,答案并不重要,没有答案,也可以凑合着这么过下去……”
“就像我跟你说的那样,想这个字,是世上最美好的词汇,当然,也是世上最没用的……因为想都是在梦里的,现实该怎么样,还得怎么样。”
“否则又能如何呢?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回头的路了。”
“就这样吧。”
他耸了耸肩,既洒脱又随意,笑容变得爽朗而干净。
“谢了,洪三,现在我心里舒服多了。”
“该做事了。”
——这一刻,洪三的心中升起了巨大的不安。
他失声道:“殿下!”
下一刻,黑光闪耀,康德的身影消失于相位之门。
洪三抓了个空,木然片刻,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叫苦道:“坏了坏了坏了!”
片刻之后,一道倩影奔出,史黛拉捧着一个散落的机械球体慌张跑来,见康德无影无踪,大惊道:“他去哪里了?”
洪三捂住了脸,哀叹道:“当然是丹枫琉森。”
二公主的反应比洪三慢多了,她结结巴巴道:“去干什么?”
“是你告诉他,如今消息泄露,歌德受多方围攻,大公和蒂娜公主在丹枫琉森面临诸国压力、为殿下争取时间的……”
洪三愁眉苦脸道:“还能干什么?”
巨大的懊恼和后悔充斥着震旦人的脑海。
他应该更早就发现的。
——原来在丹枫琉森守卫功成、精灵退兵之后,殿下那平静的心灵并非全然平和,而是被暂时地得到了安慰,仅此而已。
空间门开,康德返回枫叶堡,这里是蒂娜与他的卧室。
沁人心脾的芬芳空气钻入鼻腔,熟悉的味道,但伊人却不在此间,康德环视一圈,大步走出房间,走廊上经过的女仆先是惊讶,然后躬身。
康德问道:“蒂娜呢?”
为首的女仆弯着腰,回答道:“似……似乎去议事了……”
“谢谢。”
冰冷而简短的话语停留耳畔,风声拂动,康德已大步离开。
半晌之后,女仆们这才起身,如释重负。
总觉得今天的康德殿下很吓人。
也很陌生。
枫叶宫非正式的谒见厅中,正奏响着激烈的辩论。
“奥法评议会设立生命部门之初,其理念就是超越政治和国别,与诸国诸族联手一道,抵挡来自世界之外的恶意与灾劫,我们要求歌德按照古老的契约,向奥法评议会分享贵国在碧波行省麒麟角附近所发现的侵蚀能量的详情,并且开放国界,允许评议会调查团入驻,进行评估……”
“贵使,奥法评议会所做的贡献,诸国从未忘记,歌德感激评议会的功绩、奉献以及牺牲,但请容许我指出,奥法评议会超越政治与国别,但却并非是凌驾于诸国之上的组织,按照贵方的精神与理念,应当避免沦为政治的工具,不为私利行动,尊重每一个文明国家的独立主权……”
“在质疑评议会之前,请先想想歌德的行为是否得体,有证据表明,贵国在发现异种腐化能量入侵之后,第一时间选择了保密,而非向评议会申报,这其中是否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图?我必须提醒您,蒂娜公主,历史的教训告诉我们,每一份来自域外的礼物都是有价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