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黛拉盯着他问道:“就是因为这个?”
康德沉默片刻,说道:“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跟她的关系……”
铁儿子喊道:“你又开始了!”
康德充耳不闻,继续道:“我跟她的关系其实比你想得要复杂,有一点过去的渊源,具体的情况牵扯到她的隐私,在征求她的同意之前,我不能跟任何人讲,正是因为这方面的原因,我对她抱有一定的期待和信任,结合种种考量和判断,我决定相信她一次,就是这样。”
二公主垂下眼帘,静默顷刻,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轻声道:“嗯。”
荷鲁斯极大的动摇声响起:“咦!????”
过了一小会儿,史黛拉又小声说道:“我刚刚这么大声吼你,你会不会觉得不高兴?”
康德一怔,然后摇摇头:“以你的角度来看,你不知道我与她的关系和内情,这么要紧的事情,我在不跟你商量的前提下就贸然将其告诉了一只巨龙,你当然会觉得不可接受,愤怒也是理所当然的,这很正常。”
二公主又愣了一小会儿,低声道:“你就是这么骗女孩子的?”
——什么?换位思考还能用来泡妞吗!
康德那惊讶的模样被史黛拉读懂,公主殿下噗嗤一声笑出来,又轻声叹着:“我……我其实感觉很害怕。”
“我们与精灵交战,差点就亡国了,好不容易赢了,事情又一件连着一件,尤其是这件事情,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说父亲跟蒂娜吵架了,我明白这两人的想法,两个都明白,我想用那种全新的能量来使国家强盛,使诸国不敢再轻视欺辱我们,但也害怕消息走漏,歌德处于暴风的中心,一脚踏错粉身碎骨。”
“有时也想,啊,干脆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吧,反正有你在,之后一段时间也不会有战争了,就这样休养生息、恢复民生也不错,但有时又在想,如果有一天,你厌倦了,离开了,我们又要怎么办呢?”
她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向康德。
先前暴怒的小狮子已经不见了。
现在的她,就像是一只用温润和希求的目光注视着主人的金毛犬。
“道理我都明白啊……”她轻声说道,“不能依靠他人,自身的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可这谈何容易?歌德就算再励精图治,也无法与精灵相抗衡,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呢?这种神秘的新能量看起来是唯一的希望,但那只是看起来而已,归根结底,康德,我们唯一的希望还是你……”
她的手轻轻颤抖着,慢慢地抓住了康德的手。
“所以……”她低声道,“别离开好么?”
先是精灵,又是巨龙,歌德人的危机感被不断地挑动着。
史黛拉不同于蒂娜,她没有与康德一起经历过风雨和劫难,她只是出于对国家、民众和亲人的担忧和对未来的不安,而感到恐惧和茫然。
甚至是……
胸腔的心脏在砰砰地跳动,公主殿下口干舌燥,嘴唇颤抖,脸红如火烧,良久,她低声道:“你要是……要是真的……那……”
下一刻,她的手被挣脱了。
女孩儿下意识抬头,然后就看到康德缓缓地蹲下,蹲在她面前。
“我跟你们讲过很多遍,关于他的故事。”
康德低声道,“你们不相信一个人的行为可以改变另一个人的命运,直至改变一个国家、一个世界,但其实可以的,我跟蒂娜说过,我依然没有忘记克利夫兰死去的那一晚,没有忘记瓦伦坦人的怒吼,当然也没有忘记不久之前整个丹枫琉森的施法者对我的鼎力支援,莉莉说的没错,世界上并不是只有爱情这一种关系、一种盟誓,时间会证明我说的。”
“时间会证明一切的,傻姑娘,用不着你用你自己来证明什么,再者,我所希求的,是心有灵犀、彼此安然的感情,而非基于利益的交换。”
“所以……”
他伸出手来,捏了捏史黛拉的脸颊,粉嫩粉嫩的,手感确实不错。
“不要再有这种让人害羞的念头了,我也很难忍的。”
说完他就起身,看了看时间,说道:“十分钟后我们来讨论一下详细的计划吧,史黛拉——对了,这回要征求你的同意了。”
与史黛拉低语片刻之后,盗火者风一般地走掉了。
只留下歌德的二公主殿下呆呆地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良久,她慢慢地捂着脸。
“笨蛋。”
她低声嘟囔道:“还贪心。”
离开大帐,康德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对着天空伸了个懒腰。
“鸡同鸭讲。”荷鲁斯说道,“人和人是不一样的,父亲,你跟她讲你与克利夫兰先生的深厚情谊、瓦伦坦市长给你的震撼和感动还有歌德人与你的默契,这些都是没用的,完全没用的。”
“她看起来其实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战争放大了她的不安,她不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她想要能够看得见摸得着的,能让她真正放下心来、有所依靠的东西——说到这里你还不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