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参与行动的巨龙必须无条件服从康德的任何指挥,不得抗议、质疑、违背和偷懒,还要签订极为严密的责任书,愿意受歌德军法之监督与规制,若有触犯,甘愿受包括死刑在内的一切惩罚和制裁,绝无怨言。
等等等等。
总结一下,就是——在?来做四等双足三栖多用途畜生。
不听话就去死,抗命要去死,怀疑也要死,反正让我不爽你就得死。
以及。
要是在搜索过程中造成了歌德生态环境的破坏乃至更严重的后果,当处以巨额罚款,一切解释权与定价权归康德所有。
坐在康德与莉莉中间的史黛拉闻言摇头。
“没有任何一只巨龙会答应这种条款的。”她说道,“这纯粹是在激怒它们——这也是你的计划吗?”
“错。”
康德更正道:“表述错误,并不是没有任何一只巨龙会答应这种条款,是没有任何一只在歌德外海驻扎等待的巨龙会答应这种条款。”
二公主皱眉道:“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康德打了个响指,“史黛拉,我们有一个误区,即,刻板印象,我们认为龙族骄傲、强大、冷酷,这种印象说不上完全错误,但问题的关键是,凭着这种印象,我们将龙族想象成了一个不可分割的集体,即,一群高傲强大的龙族同心同力地捍卫着龙族这一集体的尊严和荣誉。”
“其实不是这样的,它们也有各自的性情,也有私心,也会内斗,但凡是智慧生物,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自己避害,就得有人迎害,这种性质,就可以称之为自私——但凡是智慧的生物,因为拥有自我,就会有自私本能。”
他抓起了盘子里的一盘开心果,撒到桌子上。
分出一小拨。
“这些。”他说道,“在歌德外海等待命令的巨龙打手们,是保守派长老们手中的武装力量与马仔,它们不会答应我提出的条件,因为答应了,就会很丢龙,而且会变成我手中的工具龙和炮灰,而且还会落入被语言、条款和陷阱所编制出来的卖身契里——它们当然是不愿意的。“
然后,康德又分出了另一小拨。
”这些。”他指了指,“保守派的巨龙长老们。”
将这些开心果远远地拨开,距离巨龙打手们的那一拨很远很远,康德继续说道:“这些老龙,远在龙岛,安全极了,自古以来,就是大人们在安全舒适的房屋和精巧的军事地图上做出推演和计划,然后命令前线的士兵们冒着血腥、泥泞、腐烂、肮脏和死亡拼死拼活、面对一切变数与危机。”
“至于困难是什么,代价是什么,对于士兵们来说尤为沉重,但对于大人们来讲却不算什么,他们只是算账的,只要结果,只算数字,不看过程。”
史黛拉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长老们会逼迫这些巨龙答应?我不那么认为,这条款苛刻之极,巨龙军团的指挥官一定会上报,长老们并不愚蠢,它们应该知道,逼迫将士们答应,只会让下面的人离心离德。”
康德从长老那一拨开心果里拨出一粒:“至少孙子被困在地底的那位巨龙长老,是倾向于让它们答应的,人有亲疏之别,龙当然也有,为了救回自己的孙子,这些打手,只不过是必要的代价。”
史黛拉依然皱眉:“其他长老会因为他的私心而同意他的行为?”
康德看了一眼莉莉:“这位长老执掌武库,位高权重,影响力不小,保守派也分派系,他当然有帮他摇旗呐喊的小弟……但这并不重要,有多少长老同意不重要,有多少长老反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笑了起来:“有龙会逼迫他们同意。”
“谁。”
康德拈起一粒开心果:“龙皇。”
然后推着那一粒开心果重新移回剩下的那一堆、最多的开心果里。
“革新派的巨龙们,龙之国的龙口们,在龙皇的挑唆和推动之下,民意将化为最强大的力量,将长老们推入死角。”
“毕竟民意这种东西啊,大人物们懒得用的时候,那就是擦屁股的纸,看都懒得看一眼的,但当有力量的大人物打算用一用的时候,民意就会成为无坚不摧的神器,所到之处,望风披靡,政敌莫敢当之。”
“我们的条款虽然严苛,但隐藏在了诚恳言辞的粉饰之下,无论是听从命令也好,做出赔偿也罢,看起来都是义正言辞的,当然更重要的是……”
他指了指那堆最大的开心果。
“我敢打赌,这些被龙皇煽动的巨龙们连看都懒得看着条款一眼。”
“它们只要听传闻说,长老们为了保存实力,拒绝让军团加入搜索遇袭使团的歌德队伍之中,更是对使团无意间解开侵蚀诅咒、危害歌德的事情矢口否认,那他们必然会毫不犹豫地站在正义、公理与善良的制高点上,对那些尸位素餐的老龙们横加指责、怒斥不已。”
“而长老们毫无办法,也没有自我辩白的机会,要不然他们怎么会是保守派呢,玩舆论,捆起来都打不过一力主张改革、成立龙族防务的龙皇吧。”
他仰了仰身子,对史黛拉笑道:“猜猜看,当这种舆论熊熊燃烧之际,在龙皇借机发难之时,这些长老们究竟会如何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