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说完,蒂娜轻轻抬起手来,示意父亲停下。
然后公主看向康德,柔声问道:“你不想见她?”
——不,不是不想,是害怕。
在这种时候发出这种外交通牒,鹦鹉这厮完全是把“我要整活儿”这几个大字写在了脸上。
一想到这挫鸟心里盘算的勾当,康德就有一种自掘坟墓的悔恨。
想当年,他百无聊赖重温GALGAME的时候,抱着某种自暴自弃的心态,将追求刺激贯彻到底,什么校园日啊白色相簿啊统统玩了一遍,鹦鹉当时就在他肩膀上看,康德还怕鹦鹉看不懂,居然边玩边给她解释……
现在这厮披着黛瑞拉的马甲跑到枫叶堡这边,面对阿猩和蒂娜,天知道这贼厮鸟会整出什么幺蛾子来啊……
他阴晴不定的脸色被蒂娜解读为抗拒和心虚。
虽然不知道康德为什么心虚,但蒂娜公主只是将他的心虚暂时记在心里,口中说道:“你是大禁咒师,即使在强者辈出、众星闪耀的上古时代,也是受到广泛敬畏与尊崇的人,完全有资格拒绝精灵君主邀约的。”
康德不说话。
蒂娜误解了他的沉默,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不必考虑歌德的利益,难道你拒绝这次会面,精灵就敢不和谈了吗?现在几十万大军身陷敌国、进退不得、每日消耗大量物资军费的,是精灵,不是我们,现在是他们求着我们和谈——不想见她的话,晾晾她也好啊。”
康德勉强一笑。
哪有这么轻巧。
现在远征军那边管事的不是黛瑞拉啊,是披着马甲为非作歹的骚鹦鹉啊,我今天要是拒绝她,她恐怕就要直接写情书了!
“……算了。”他叹了口气,“见见也好。”
蒂娜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微笑:“我陪你一起。”
于是就见了。
国与国之间的礼仪繁琐无比,尤其是涉及到两国最高统治者的会晤,暮月自诩文明与礼仪的发源地,规矩极多,好在这次依然不是正式的官方会晤,考虑到歌德民众的心情,也未大张旗鼓地操办。
但康德强烈建议,依然保留所有的室内会面与问候的相关礼仪,用他的话来讲:“得让尖耳朵们看到我们歌德的风貌、从容与骄傲。”
已经五十三岁的宫廷礼仪官世代为泰达瑞尔服务,是最忠诚而标准的歌德人,在听了“我们歌德”这个词儿之后,骨头都酥了三分,当时就立誓将整个会面礼仪安排得明明白白、让最挑剔的精灵都找不出一点疏漏。
于是,在枫叶宫最庄重的敬王大厅中,在泰达瑞尔家族成员和宫廷官员们以及女皇随从们肃穆的注视下,泰达瑞尔大公与精灵女皇按照自上古流传下来的礼仪友好地致以问候、并亲切交谈。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个小时。
众人的目光一直在向某个方向瞥。
因为当女皇陛下与大公阁下以神秘而繁复的上古礼仪互相致意并以外交辞令对答的时候,大禁咒师康德阁下正倚在一座石柱边,拿着一个奇怪的事物低头摆弄着,那东西好像能发光,还隐隐响起奇怪的声音,中间是黑色,两边一蓝一红,表面还有奇怪的凸起和按钮。
他们只看到康德阁下不断晃动和按动着那些大大小小的按钮,时而露出紧张之色,时而露出轻松之色,不知道在搞什么。
会禁咒是可以为所欲为的,显然歌德人并不打算干涉,但精灵们却很不爽了,这明明是漫不经心,不把女皇放在眼里。
至于泰达瑞尔大公看得更清楚——女皇陛下的眼神平均五秒钟就要往康德那边瞥一下,眼中的不爽和冷笑简直掩饰不住。
两方致辞告一段落,一名精灵扈从已经忍耐不住,冷声道:“康德殿下,凤凰王陛下这次屈尊前来枫叶宫,是为了两国今后的和平,这样的善意珍贵而隆重,值得歌德人满怀感激地收下,可我只看到了您的轻慢!”
康德抬起头来,神色平静而淡漠:“精灵,不要对你不了解的事物发表看法,更不要无端指责我。”
“无端指责?”对方冷笑道,“在女皇陛下与贵国大公进行外事交谈的时候,您在自顾自地低头做什么?这不是轻慢是什么?”
康德晃了晃那台switch,面不改色道:“这是我制作的远程魔导终端,我刚刚正在用它修复我的炼金武器、并且优化禁咒结构,以便能更好地维护您口中的、两国之间来之不易的和平。”
——那精灵立刻涨红了脸。
大公则非常清楚地看到,凤凰王陛下的脸上明显露出了“你放屁”的神情,虽然一闪而逝,但他是不会看错的,因为他妹妹希尔梅莉亚对外以清冷如冰山雪莲的冷艳形象示人,对内,微表情却极为丰富。
他从小就一直在看希尔梅莉亚在严肃的场合中以变幻极快的表情快速地放飞自我、打发无聊时光的颜艺表演。
紧接着,凤凰王就说道:“退下。”
那被噎得说不出话的精灵立刻躬身,羞愧地退回了伙伴的行列中。
“让我们继续吧。”
又过了半个小时,两方落座。
凤凰王陛下坐在了康德的对面。
身穿华丽而尊贵的华服长袍,表情矜持,气质高贵而清冷。
装你妈呢。
这家伙好歹心里有点谱,在大庭广众之下没有太跳脱,也没有做出惊人举动,也未曾说出惊世骇俗之语——毕竟如果言行与平时的黛瑞拉相差太远的话,是个人都能瞧出不对劲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