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我是来干什么的?引导你们总统说出一些话,然后存留证据录音视频,威胁你们要传到网络上?”
他沉声道:“人类的网络是虚无的,科技是充满破绽的,由数据组成的文字、声音与图像充满了伪造的可能,也容易被更多的信息垃圾所吞没,被更高的意志篡改和控制——所以毫无意义,无法成为刺向敌人心脏的匕首,只有大鲍勃那个蠢货才会如此虚张声势,我跟他不一样,我不是来谈判的。”
秘书长问道:“那您是来做什么的?”
“解开一个误会。”
“误会?”秘书长闻言,先是一怔,然后露出了矜持的笑意,甚至下巴都微微地抬高了一些,“我国政府应该没有跟人类最强的超能力者有什么误会。”
康德注视着屏幕中的人,仿佛能够面对面注视他的眼睛:“我知道你们的打算,洞悉了你们的算盘,自私,愚蠢,与恶魔做交易,自取灭亡,你们与大鲍勃达成了不可告人的共识,不要急着否认,我不是来谈判的,也无意与你辩论,我说过我是来解除误会的,顺便通知你们……”
他平静道:“把大鲍勃交给我。”
屏幕中的人愣了片刻,甚至隐隐能听到那边传来笑声,那秘书长憋着笑,说道:“您闯入大使馆,要见总统,只为了说这些?”
“只是原样奉还罢了,我不指望一句话就能让你们乖乖从命,正如了解到科莫拉之战的真相之后,我就不对你们的智商抱有期待。”
“我相信在今天之前,有恐怖分子向你们索要一个中国公民的性命,你们一定不会答应,但现在你们动心了,你们之所以动心,不是因为他的威胁足够可怕,也不是因为他的价码足够动人,原因归根结底只有一个,只是你们觉得他比较强,威胁比较大,而我则是威胁不到你。”
“相信我,这真的是一个天大的误会。”
康德从表情、语气和眼神来看,无疑都相当诚恳。
他说道:“我今天准备解开这个误会。”
秘书长这才明白康德的所谓“误会”是什么意思,并不是来摇尾乞怜的,也不是忍气吞声来讲和的,看似平静甚至谦逊的外表,蕴含着极度的傲慢。
他觉得受到了冒犯,尤其是这样的肤色,这样的人种,这样的语言。
秘书长的笑容收敛,眼神变得阴冷起来:“您这是在威胁吗?”
“没错,你现在才听明白吗?”
康德森然道:“你们同意大鲍勃的条件,害怕他把非洲变成一片焦土、将世界的秘密说出来,让世界陷入震荡——难道你们就不怕我这么做吗?不怕我把你们的国家化成一片焦土,不怕我散播这个秘密吗?”
“你们动心于大鲍勃提供的古代科技,就不怕我让你们回到工业时代吗?”
“你们垂涎大鲍勃的长生之秘,难道就不怕我让你们全都变成短命鬼吗!”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已经蕴含着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恐怖,甚至令视频那头的秘书长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康德蔑视着他,宛如在看一只渺小的爬虫:“不,你们不怕,所以你们才会这么肆无忌惮,为了你们政权的长治久安,为了你们国民的幸福生活,让我来解开这个误会吧……我会让你们知道,到底应该害怕谁。”
“——康德!”
先前不由自主的软弱令秘书长感到羞愤和狂怒,他咆哮道:“与你说话的,是这个星球最强大的五个国家之一的,拥有战略核武器与核动力航空母舰的传统悠久的老牌强国!你以为你是唯一一个吗?你……”
康德淡淡道:“我不是来与你争吵的,你们的计划很容易猜测,无非是让大鲍勃向东进发,毁灭一切,掳掠人口,甚至杀伤,直至逼近莫亚尼境内,伤害科莫拉人,引发科莫拉内部的动荡和反噬,然后再施加外部压力,逼迫我,激怒我,让我被愤怒冲昏头脑,踏进大鲍勃与你们一起设下的陷阱。”
“我明确地告诉你,科莫拉死了一个人,你们法白西就要死十个,从老牌贵族、官员和有钱人开始死起,再不行,大家一起打最后一次世界大战吧。”
“现在,你们可以让大鲍勃出发了。”
“我们可以比赛一下,看看是他先到莫亚尼,还是我先到巴黎。”
他说到这里,拿起手机,转身就要离开。
背后,秘书长怒吼道:“康德!法白西不会妥协于任何威胁!”
康德停下脚步,微微转头,讥笑道:“这话还是跟德国人说去吧。”
然后他就离开。
视频那边,法白西总统府内,军情办公室中,无能狂怒的秘书长刚想大声咒骂,旋即陷入了呆滞之中,连带着所有接通视频进行分析的,情报部,部际情报委员会,对外安全总部,各部门的小组人员们,都睁大了眼睛。
视频中,随着转身离开的康德一步步走远,镜头开始微微晃动,继而,这镜头所拍摄的周围,地板,墙壁,窗户,壁画,一切的一切都在无形的崩解和消失,仿佛被看不见的巨兽一点点吞噬撕裂,消弭,放逐。
视频中响起了大使的惊叫,边角勉强看到,他不断后退,但还是顺着消失的地板落到了二楼,大使馆的惊叫此起彼伏,垮塌的声音,摔落的声音,一切都在凭空地消失,是一点点崩解,能看到物品光滑的断面,能看到墙壁中埋藏的电线和网线也在消弭,所有的一切,一点一点的。
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湮灭着这一切。
他们看到康德踩着正在不断崩解的地板走开,炽烈的光焰在他周身缭绕,幽暗而深沉的黑光从他体内闪耀而出,在光与影的交织中,神圣而虚幻的背影化作流光消失,只留下一片湮灭的放逐。
视频信号彻底中断。
沉默持续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相关的法国精英们这才回过神来,一片喧闹,联系大使馆,调集卫星,回放视频,分析细节,然而一个恐怖的问题没有被任何人宣之于口。
——他去了哪儿?他要做什么?
在专门的办公室里与内阁官员远程观看着这一切的法国最高领袖,用力地掀掉了桌子上的一切文件。
门被剧烈拍打着,靠近房门的官员开门之后,一名文职秘书走了进来,喊道:“总统先生,来自克里姆林宫的电话!”
紧接着,还有更多的声音。
“总统先生,白宫的电话……”
“唐宁街……”
“北……”
“——够了!全都出去!让我一件一件事来做!”总统怒吼道,“卫星!军舰!军队!雷达!导弹!还有跟这个中国佬一样的怪物!最高警戒!”
把屋内的人全都赶出去后,他拿起了手机,拨打了那个号码:“你搞砸了!蠢货!现在给我停下你的任何行动!住口!我不听你的任何鬼话,在我们解决这个麻烦之前,你最好别成为新的麻烦!否则我就先解决了你!”
康德踏入了白雾世界的西部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