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说道:“简而言之呢,就是我现在不想谈那些。”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听了这话,康劲竹沉默下来。
康德也沉默。
为什么呢?因为害怕啊。
人的经历会塑造性格,这是不断变化的过程,随着时间推移,随着经历发生,随着岁月增长,这就叫成长,这就叫变化。
而康德在这一两年所经历的、所变化的,几乎超越了凡人的一生。
在圣印列岛,他是悲观主义者,每天都向外界发布信息,每天都毫无收获,每天都将日记作为最后一封遗书,尽量在死寂的世界留下自己的痕迹。
日日夜夜,岁岁年年,皆是如此。
而辉沙镇之夜,他经历生离与死别,若不是堪称命运的、巧合中的巧合,那他此刻不会在这里,而是早已经死在了诅咒神力之下,成为了白雾世界的枯骨,接下来的每一场战斗,每一次惊险,敌人从一镇的土霸王变成了当世霸权强国,血债与仇恨再增长,甚至还有神秘莫测的天外来敌。
能够一直赢下去吗。
能够一直活着吗。
将来会怎么样。
怀着这样的想法,他不敢回应蒂娜的心意,蒂娜也许察觉到了这一点,温柔地包容着,他依然在最隐秘的地方留下了自己的遗书,也留下了足够让父母半生无忧的遗产,他总会考虑着未来,做好了有人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离他而去的准备,纵然那种可能性让他一旦思及,就痛彻心扉。
悲观,犹豫,道德,两难,还有抉择。
这时候想起了匈奴未灭、何以为家的壮言,也许,只是也许,当年的英雄说出这样的话,除了豪情壮烈之外,也有柔情的考虑吧。
匈奴未灭,若是将军阵前而亡,又何必留下孤儿寡母,无所依靠呢。
这时,父亲幽幽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这个问题,在先前,父亲就问过了。
紧接着,他自己摇头道:“算了,不要告诉我了,我不想知道。”
但那个父亲不想呢?正如母亲在电话里,对康德有关超凡力量的一切问都不问,她怎么会不好奇,只是多一个人知道,泄密的风险就增加一分。
宁可一无所知,也不想让儿子增加隐性的风险。
康德缓缓道:“我在做你们所教导我应该做的事情。”
康劲竹叹了口气:“我宁可你自私一点……天啊,血气方刚、棱角未平的年轻人,还有了超能力,简直是最可怕的正义伙伴。”
“我会的。”
康德转头看他:“我保证,遇到危险,第一个想到的是你们。”
康劲竹没有说话,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话又说回来。”
“什么?”
“图。”
“……”
“你倒是发个图啊。”
“……”
“让我看看!”
“……真拿你没办法,不要说出去啊,看了之后,自己心里明白就好。”
“好,我倒要看看……嘶!”
“喏,喏,看吧……”
“这是谁啊!?”
“看看看,使劲看。”
“……这又是谁啊!怎么还有啊!还有这个!是姐妹吗!”
“……小点声。”
“怎么连白毛都有啊!淦!你他妈也太爽了吧!”
好奇不仅能杀死猫,还能让中年男子因嫉妒而睡不着觉。
这一夜,康劲竹终于深刻地明白了,超能力者到底可以有多爽。
第二天。
一脸没睡够的康劲竹来到楼下,看到康德正在跟一群武警玩高低杠,好家伙,几乎就把这儿当成奥运会体操决赛的表演现场了。
他见了父亲,一个翻身飞了下来:“你醒啦?”
康劲竹黑着脸道:“早饭吃了?”
康德点头道:“早就吃了。”
“……什么时候?”
“大概五个小时之前吧。”康德傲然道,“我现在的生物钟还是北京时间!”
……其实是扯淡,就异界那个时间差比例,早就昏天黑地了。
但黑兽晶体强化的身躯是可以为所欲为的。
康劲竹皱眉道:“五个小时前还在凌晨一两点呢,你找谁给你做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