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德叹息道:“基地的领导真可怜。”
“兔崽子,说什么呢?我儿子为国争光了,我蹭点便宜怎么了?话说我这也算是母凭子贵了,什么时候给我挣个诰命啊?你爹我是指望不上了,要不然把他踹了拉倒,反正儿子出息了,他也没有用了。”
“……我录音了。”
“丧良心的,你是不是要气死你爹啊?”
“……”
康德望着小满,露出了无语的神色……这天还能不能聊了?
不能。
因为康妈说道:“别说废话了,给我打电话有啥事儿啊?”
康德张了张嘴:“报……报个平安?”
“行了我知道你平安了,不仅平安了,而且中气十足,把身陷非洲的爸妈抛下,自己跑回家里跟小满打情骂俏,只留下你苦命的妈在吉布提海外保障基地里孤苦伶仃地打着89式,你翅膀硬了,管不了你了,就这样吧。”
她不耐烦道:“就这样吧,我这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你有什么事儿就跟你爹还有王叔叔商量吧,我回去打枪了,就这样吧。”
然后咚的一声,电话就被挂断了。
康德面露苦笑,笑着笑着,笑容就淡了下去,望着手机,默然。
小满无声无息地挪回来,轻声道:“还以为阿姨会很担心地骂你一顿,又哭又骂的那种,没想到……她跟我打电话时不是这种语气呢,是真的很急。”
康德缓缓道:“事情已经做了,我也平安回来了,埋怨哭骂只能让我知道她一直为我担心揪心,这反而会让我更加愧疚不安,她不舍得……”
他拿起了手机,握在掌心,轻声道:“所以才会说这种乱七八糟的话,让我知道她很好,我也回敬她乱七八糟的话,让她知道我也很好。”
“她怕我说出一些涉及到秘密的话,被别人听到,所以什么正经的事情都不想问,什么正经的话都不想听,甚至不想跟我多聊……因为她什么都不关心,什么都不好奇,只要我很好,她就安心了。”
涉及到孩子,无论多么智慧大气的母亲都会变得多疑,变得自私,甚至变得狭隘,即使这是保密线路,母亲也不愿多问多听多说,因为她先入为主地设想有人在监听,哪怕是祖国都不行,她本能地想要保护儿子的一切秘密,不想让他透露出任何关于自身的信息、以免可能成为危险的伏笔。
小满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我也是这样哦。
可这种话,说出来有点奇怪吧。
康德也沉默,小满的手很柔软,能够感受到手心的温热与一点细汗,但他却无暇感受这个,他脑海中想的是地球的、来自家人的爱。
全网称赞、名扬世界、成为最瞩目的星辰,在母亲眼里,这样的荣耀、盛况和成就,一定不是她所喜欢的,她只是想让自己的儿子平平安安地幸福着就好,而不是想让他成为什么超能力者和英雄。
他知道母亲的心情和愿望。
父亲的心情和愿望一定也是如此。
——可我还是要去做危险的事情。
康德在心里无声地叹息着。
分身乏术,事难两全,做孩子的要实现自己的愿景,履行自己的心意,也要照顾父母的愿望,回应亲人的爱,许多烦恼,都在这矛盾和两难中。
令人为难的,从来不是错误,而是正确。
是没有错误。
小满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彷徨,轻轻地抱住了他的臂膀,半搂着他。
她懂的。
康德的心情,她全都懂。
直至许久之后,王叔叔推开了门,脸上还带着笑容,然后就看到了迅速分开的女儿与康德,笑容慢慢消失,心情慢慢不爽。
可如今,女儿和康德正襟危坐,非常乖巧,抬头望着他,脸上挂着极为默契的无辜与茫然,让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算了,算了。
他瞪了一眼康德:“打完电话了?你妈怎么说的?”
康德耸肩道:“什么都没说。”
王叔叔愣了一下,然后就明白过来,他与康劲竹从小玩到大,跟李老师的交情也有小二十年了,知道这对夫妇的性格,也知道康妈是何等人物。
他摇头道:“关心则乱,国家怎么可能监听你们的谈话,现在是打交道的初期,要示之以诚,上面要展露诚意、让你感受善意,怎么会做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情?被你发现,平白就坏事。咱们招纳贤士的传统都有几千年了,你以为上面不会玩吗?他们想知道什么事情,会直接问你的。”
康德默然道:“毕竟是我妈。”
王咏志叹了口气,感慨道:“是啊,平日里这么精明的一个人,涉及到儿子,就变笨了。”
小满嘀咕道:“说的好像自己不是似的。”
王叔叔刚想反驳,就看到女儿一瞪眼:“怎么,你不是吗?”
“……”
我还能说什么呢?王咏志只能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