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为什么,在辉沙镇,短短两三月之前,你却被塞缪尔那个无能之辈玩弄于鼓掌之间,企鹅人号全军覆灭,我的儿子战死彼处,请回答我,那时的你,在做什么?你拯救瓦伦坦、拯救丹枫琉森、拯救歌德的力量,为什么不能拯救我的儿子,辉沙之变时,你在做什么?”
说到这里,首相的语气不断扬高,几乎已经到了怒吼的边缘。
当康德挟着前所未有、不可匹敌的力量抵达丹枫琉森的天空,势如破竹地击败精灵远征军时,整个丹枫琉森的人都在欢呼,都在雀跃。
可并不包括首相。
失去了儿子的父亲只是在想,你这么厉害,辉沙镇时,又在做什么。
因为事情的结果就是如此。
康德用这力量拯救了整个歌德,却没能救下他的儿子。
“这力量,是因我儿子的死去,才得以觉醒和使用,还是……”他问道,“还是看着他死去之后,你才决定使用?”
康德没有回答。
回答又有什么意义呢。
而首相也没有指望着他回答。
事实就是如此。
如之奈何。
“为什么要来呢……”
熙德首相叹息着。
“你来做什么呢?康德先生,伟大的英雄。”
身为一国首脑,眼界和阅历何等可怖,火眼金睛,看透人心。
首相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充满了冷漠和讥嘲。
“我知道你是来做什么的。”
“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来做什么的。”
“显而易见,在歌德灭亡之际如英雄般降临,逆转局面,取得史诗一般的胜利,被举国感激,令世界震惊,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克利夫兰是这光耀的歌德之路的最后一片阴影,你来到这里,不是为了看望我们,只是为了求一个心安,想要听到你想听到的话语。”
“你想看到我和我妻子对你的宽容、释然和安慰,想要听到我们亲口说出的谅解甚至感激——克利夫兰的牺牲是有价值的,请连带着我儿子的份一起好好活着,这不是你的错,他与你都做了正确的事情……你想听到这样的话,然后就可以安心,就可以大哭一场,就可以释怀。”
“这样可以赢得你加倍的感激和歉疚,赢得你加倍的补偿和退让,甚至可以用这种方式,顺理成章地为歌德争取到你更多的善意、庇护和承诺,也能为我和凯拉姆家族赢得一位超级守护者的友谊和善意,而你,康德殿下,你也能解开不安的纠缠与枷锁,实在是一个双赢的做法。”
“可这,有一个问题。”
“身为政客的我,能够眼睛眨都不眨地说出千百句这样的话,一定能把守护者大人哄得服服帖帖的,但……”
他缓缓道:“但身为父亲的我,说不出这么令人作呕的话。”
“所以,我的回答很简单。”
“震旦人康德,哪怕整个歌德都在赞颂你的名字,哪怕全国的人都在感激你,哪怕身为首相的我也必须对你毕恭毕敬、笑脸相迎,但身为父亲,我不原谅,我不理解,我不感激,我不释怀。”
“因为你的恩惠与光芒纵然照耀整个国家,也没有笼罩在我们身上。”
“很抱歉让你失望了。”
“哪怕整个国家都在围绕着你谄媚,说着数不胜数的敬畏感激之语,但在我这里,永永远远,你也休想听到你想听到的话。”
他礼仪得体,动作依旧保持着翩然的风度。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请离开吧,凯拉姆家族并不欢迎您的到来。”
“若是对我今日的言行感到恼怒,请尽情用您的威严和手段展开报复,我并不惧怕,即使强大如您,还能从我这里夺走什么呢。”
说完,他一一行礼,阿猩,甚至站在远处的车夫,全都致意。
然后他回头,转身,沿着平整洁净的长路,走了回去,走向他的同僚、下属和学生之中,身为父亲的真情流露再度被政客的面具所遮掩,歌德的首相是沉默却坚定的磐石,平易近人,一直面带笑容,完全没有什么威仪和严厉可言,可大公尊敬他,属下拥护他,臣民敬畏他。
他带着和煦的笑容,脚步不疾不徐。
首相派系的官僚廷臣们屏息以待。
等待着首领。
“注意!所有人肃静!熙德-凯拉姆阁下启程前往枢密院,歌德首相将一如既往捍卫泰达瑞尔的统治、国家的利益与人民的福祉!愿光芒永远照耀歌德的土地,愿诸位歌德的英杰今日依旧恪守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