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德阁下,再多的感谢与溢美之词已经没有意义,请容许我务实地直面最关键的问题——您要如何决定这场战争的走向?”
他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无奈和为难。
康德心中雪亮,平静地回答道:“大公阁下,我与精灵没有私人恩怨,一切支援行动以歌德的利益为准,我猜,以歌德的国力,已经无法承受与精灵的全面战争了,是吗?我们要结束它。”
大公显然松了一口气,语气中也透着释然和感激。
“您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
康德俯视着下方的精灵军阵,经受了接二连三的打击,即使是天下无双的军队,也出现了一丝躁动和不安,这些精灵,此刻一定茫然于自己的未来和结局,因为他们的命运,已经不再掌握于自己之手。
“如果大公阁下愿意,就下令停止攻击行动吧,然后通知精灵远征军,立刻向歌德无条件投降,否则,我将立刻发起质量投射打击,然后对精灵的首都、军事重镇、商业中心、大型港口等目标发起全面进攻。”
他平静道:“告诉远征军的司令官,是让战争在此刻停止,还是让战火蔓延到整个世界,我等待着他的选择。”
类似的话,好像不久之前就说过一次。
精灵啊,总是重复同样的错误。
“我们挡不住他。”
天空被敌人全面掌控,司令部已经不安全,临时的指挥所中,西尔凡凯勒双目赤红,咬着牙说道。
极度的耻辱。
己方甚至开始遭到歌德的法术打击。
而远征军的法师团却已经无法反击,甚至不敢拦截。
因为拦截或者反击,就会暴露己方的阵地位置。
然后就会遭遇来自天空的远程打击。
一次攻击就可以覆灭一整支法师团。
己方无从防御,无法躲避,所有的手段都无效。
甚至连攻击的轨迹都看不清楚。
基于同样的道理,箭阵与魔导器部队也形同虚设,他们甚至比法师团更加脆弱,只要康德想,就能轻轻松松地摧毁。
精灵赖以横行天下的战争体系,在新的敌人面前,一败涂地。
这场战争,这样的局面,前所未有。
这样的敌人,究竟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一个人,让一整支大军束手无策、只能被动挨打。
必须要做出回应,必须要反击。
“而他,也挡不住我们。”
在面对新的敌人、新的战法时,总要付出血腥的代价,这才能总结经验、改良战法,所有的军队都是如此,而精灵身为天下强军也不能例外。
只是他们吸取教训、做出反应的速度和准确性都要快很多。
所以才是天下劲旅。
“高速,大威力,无法抵挡的巨型炼金炸弹。”
西尔凡凯勒的声音低沉沙哑,就像是受伤的狼在嘶吼。
“携带数量有限,需要进行补充,补充方式不明,但数量一定有限!如果那种威力的炼金炸弹的数量无穷无尽,那他早就统治整个世界了!”
曦光领主面色狰狞:“我们的军队不是对手,再坚固强悍的阵列也会被他轻易撕碎,但那是因为,我们是以静态迎战动态,是以防御等待攻击,是以庞大的数量来承受他的大范围攻击——他的攻击全都是大范围的!无法控制打击范围和威力,至少我知道,他不敢往丹枫琉森城里扔那种炼金炸弹!”
“大范围的炼金武器,应对分散的单体高战力单位,效率一定大大下降!”
“那我们就这么做。”
“召集军官敢死队,收拢远征军全部的顶尖精华战力,突进丹枫琉森,以敌军、建筑和平民为掩护,对泰达瑞尔家族的成员展开突袭行动。”
“生擒他们,一定要生擒他们。”
“然后与康德……”
司令官缓缓地吐出这个单词:“议和。”
聚集在这里的参谋和军官们,以短途通讯器旁听的将领们,一片默然。
议和。
这个词儿仿佛有千钧重担。
而且是极度的耻辱。
暮月王朝以武力震慑世界,军力之强,战无不胜,向来只有打的敌人屈辱求和的份儿——什么时候轮到己方主动议和了?
而且这还不是最丢人的。
最丢人的是,先前在瓦伦坦,被康德抬手覆灭了五支战团,于是精灵派出使节,提出和谈,中途却背信弃义,再度发动攻击。
然后被康德按着打了一顿,又想求和。
莫说精灵何等高傲、视荣誉为生命,就连寻常的人类小国,都丢不起这个人,可想而知,此事传扬出去,必然成为国际的笑柄,成为精灵数百年都难以洗刷的耻辱和污点,成为康德那传奇胜利的最大反派和丑角。
这样的耻辱,这样的责任,这样的后果。
谁来背负?谁能背负?
“至少,我们要拿到一块遮羞布。”
议和与投降,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
后者是彻头彻尾的耻辱。
而前者,至少有块遮羞布,甚至运作一番,都能变成没有胜利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