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终究断绝了。
持续了差不多二十分钟。
比先前三次战斗加起来还要长。
因为这一次的对手不再是仆从军,而是精灵的正规军部队,他们没有因为巨大的伤亡和难以理解的攻击而慌乱溃逃,而是毫不犹豫地不断发起攻击,一波接着一波,一浪接着一浪,直至最后一名精灵浴血倒下。
哪怕已经实质性地取得胜利,想要就此离开,也有残存的精灵挣扎着向他们拉弓射箭、念动咒语,还有倒在血泊中的残兵不断站起,重新汇聚,然后战斗就持续下去了,康德命令荷鲁斯以白磷弹覆盖战场。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踏着已经泥泞的鲜血土壤,走到玛杰斯面前。
一身血气,还有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狂躁。
击溃一支军队是一回事,剿灭一支正在崩溃逃亡的军队是另一回事,而将一直始终气势如虹、视死如归发动攻击的军队打杀殆尽则又是一回事。
给予进攻者的压力,是越来越大的。
“你们……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越发低沉,双眼见了血丝,瞪着玛杰斯,喃喃道:“为什么不跑?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坏事?”
玛杰斯望着这个比想象中更加年轻的震旦人,轻声道:“你是谁?”
康德瞪着他,他也望着康德。
“震旦绝不可能有这种东西,否则他们根本不会败,否则他们早就统一世界了……”炼金大师望着康德,喃喃道,“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我是……”
康德平静地望着他,眼中的杀机浓郁如实质,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平静却疯狂的气息,他这次打了二十多分钟,直至杀死最后一名站着的精灵。
荷鲁斯射出白磷弹,炽烈的火光焚烧着裸露的肢体,又喷射出稠化汽油,令火焰熊熊燃烧,剿灭可能存在的反抗力量。
康德的背后是熊熊的火光,以焚烧尸体产生的浓烈黑烟。
“我只是一个想把你们全都干掉的人类,你们的勇敢、不屈和坚韧用错了地方,这里是歌德的土地,你们全都是王八蛋,我是惩戒你们的人。”
玛杰斯眨了眨眼,然后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原来如此。”
他说。
任务已经完成了。
直面了敌人,让他领教了精灵的勇气,确认了前方路上的光芒,明白自己的道路所行无错,如今,应当完成最后的使命。
下一个时代的光芒,不应该握在人类的手中。
他的眼中闪过了隐晦的辉光。
在这一段时间里,内脏、魔力乃至精灵悠长浑厚的生命力,已经被转化成了一颗活着的炼金炸,他的生命已经走到了终点。
脑海中闪过了一道身影。
抱歉,我回不去了。
体内澎湃的能量,已经被压抑到了极致。
——然后,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脸上。
康德森然阴冷的目光与他四目相对。
下一刻,狂暴而恐怖的精神力降临在玛杰斯体内,笼罩他的全身,收束那狂暴的力量,继而,炼金大师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只巨手攥住,捏碎,他的一切被展露在命运面前,湮灭,绞杀,痛苦地消散。
光辉从大师的眼中流泻而出,被康德的双眼吸收,破碎的灵魂碎片将最精华最得意的技能融入盗火者的魂灵,还有一丝死前最深刻的记忆碎片。
一道天真无邪、内敛羞涩的美丽身影停驻在脑海之中,不曾消散。
良久,康德慢慢地站起,身后的战场硝烟弥散,火焰燃烧,滚滚黑色烟柱冲向天空,凝聚不散,宛如一片黑暗的天幕。
“战争是不是没有胜利者?”
他对瀑雪剑圣发问,对方无法回答。
阿猩抱住康德,轻声道:“要不然,我们回岛上,不管这里了。”
康德慢慢地摇头。
于是阿猩与瀑雪剑圣抓紧时间调整休息,荷鲁斯奔行战场,拖过来几车辎重:“父亲,我发现了这些。”
帆布拉开,那是机械战犬一类的炼金傀儡,应该是备用替换品。
康德眸光闪动,其中一名机械战犬抖动一下,然后慢慢站起。
“带回去吧,或许有用。”
直至瀑雪剑圣休整完毕,希尔梅莉亚望着康德那沉默的面孔,默然片刻,说道:“泰达瑞尔欠你的,不知怎样才能还清。”
康德只是看了她一眼,旋即破碎空间,返回白雾世界。
然后马不停蹄,逆转时间流速,抵达地球。
黄沙吹拂,干燥的空气扑面而至,他站在山巅,俯瞰下方,荷鲁斯停在身边,声音低沉:“父亲……”
“我该如何直视我父亲的双眼?我为什么要为歌德做到这一步?”
康德语气木然。
他先前在异界漂流,也曾经历战争,杀戮无数,那是另一种人生,他曾自认为已经习惯,可重逢亲人,被父亲以担忧、失望、不安和痛苦的目光注视,他才发现,自己究竟已经变得多么不一样。
为了歌德,值得吗?
“我不知道,您是我的父亲,您也有父亲。”荷鲁斯缓缓道,“您说过,您有您的父亲来教训您……”
“也许让他们以为我已经死了,都比现在要好……荷鲁斯,我说错了,没有哪个儿子,希望让父亲来教训的。”
康德揉了揉脸,继而,脸上肃杀阴沉的表情已经消失不见。
轻松平和的笑容出现在了脸上。
他滑下山,进入那山洞,破开障碍,来到深处,拥抱了一下父亲。
“没事了,让我们继续上路,去救那些佣兵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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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1:六千字。
PS2:啊,卡文好难受……这两天还没睡好,写起来就更难受,不过接下来的剧情就会一路爽到底了,最后的情绪铺垫已经要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