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德停顿了一下。
他本来不想说的那么细的,这一段经历。
可话到嘴边,却忍耐不住,胸中的情感翻滚沸腾,不吐不快。
自以为能将这段悲伤的往事封印心底,独自承受,可还是想要倾诉吧。
他轻声道:“但我们遭遇了背叛和伏击,只有我和另一个同伴存活,其他的人都死了……包括他。”
小满虽然早有猜测,可亲耳听到,也不由发出了一声惊叫。
康德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我……”
刚起了个话头,小满就抱了过来,低声道:“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康德勉强笑了笑:“没什么,都过去了,人要往前看。”
小满在晦暗的灯光下望着康德半藏在黑暗中的侧脸,对方的容貌与她印象中的没什么差别,可却又有所不同,与众不同的经历不仅赋予了他强大的力量,铸就着特殊的气质,只是这一切变化背后,不知隐藏着多少悲伤。
眼泪一滴滴滚落。
康德伸手揽住她,笑道:“别哭啊。”
“你在距离我很远的地方独自面对那些事情,而我却什么都不知道……”小满低泣道,“我也帮不上忙……明明之前做什么,我们都一起的。”
她抬起头,眼泪汪汪道:“连课间上厕所都一起的。”
康德翻了个白眼:“你还有脸说,我在女厕所旁边等你很尴尬的,那个时候无论哪个老师都觉得我们在早恋。”
小满嘿嘿笑道:“反正找家长没用啊。”
这倒是。
自从康德转到小满班上后,两人几乎整天腻在一起,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像是早恋,体育课分组,电脑课分组,值日分组,总之只要有分组,两人便要想尽办法凑到一起,而且从不避讳老师,简直无法无天。
老师们当然较为不爽,问他们是不是在早恋,自然全都摇头说不,可这样也不行啊,便告诫他们保持距离,不要想着歪的斜的,但也没什么用,两人都拍胸脯表示,那是自小的革命友谊,两小无猜,何必保持距离。
班主任最后搬出了叫家长的绝招——然而还是没用。
两方家长都在嘻嘻哈哈,全然没当回事,康德爹妈也就罢了,小满爹娘也丝毫没有自家白菜要被拱了的危机感——当时办公室一共有三组家长,全都是早恋问题的,其他两组那边打的打,骂的骂,地动山摇,哭嚎不止,只有康德小满这边的家长相处无比融洽,谈笑风生,简直如同亲家见面。
班主任没辙,最后将两人调离座位,天南海北,遥遥相望。
于是摸底考试时,两人的成绩应声而降,两边家长立刻跑到学校叭叭一通说,孩子最近成绩不好,是怎么回事呀?
当着父母老师的面,两人立下军令状,座位回调,成绩立刻反弹,甚至更胜从前,老师彻底没了脾气,再也不管这事儿,当然警告训诫还是免不了的——但这并不妨碍康王组合名动年级、一时传为佳话,不少野鸳鸯蠢蠢欲动意图效仿,可大多因为成绩不够,统统被镇压了。
成绩够了的那一小撮更惨,直接被父母混合双打了。
如今两人已经双双升入大学,依然是同样的学校,同样的专业,同样的班级,不会再有老师来过问和干涉。
但从前的日子依然值得怀念。
从小到大的每一天,既特殊又寻常,没有什么大风大浪,也没有多少值得重点记忆的日子,可慢慢回忆起来,似乎每一天都值得回忆,每一天都在创造回忆……从很小很小的时候,他们都已经习惯生命中有彼此的日子。
“你并不是无法帮上忙啊。”
康德轻声道:“那些过去的事情,不想提起的悲伤,心底埋藏的话语,只有在你面前,我才能一一诉说……”
小满望着康德,双眼亮晶晶的,慢慢地将头贴到了康德的胸膛。
听着那心脏磅礴有力的跳动声。
她喃喃道:“可我想帮到你更多……”
康德问道:“比如呢?”
“我不知道呀……”小满趴在他胸前,低声道,“你说呢?什么都可以哦。”
康德一怔。
他低头,只看到小满贴在他胸膛的小巧的后脑勺和一片雪白的脖颈。
女孩儿沉默着,再也没有说话。
康德的心跳有些变快,甚至呼吸都慢慢急促,他不知道小满这话的言外之意,可他确实生出了一种奇妙的感觉,令他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