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这一段视频反复重播,看了一遍又一遍,两辆汽车起火的光芒映在他的瞳子里,谢立乾一直都面无表情。
他在各个时间点暂停放大画面,却什么端倪都没有发现。
还有夜场所提供的全套监控视频,除了他儿子之外,没有人在那个厕所中停留,出来的时候,谢广俊就发疯了。
而在卡座喝酒时,自始至终,都没有可疑人接近谢广俊。
极为离奇和诡异。
警方在调查这四个混子与谢广俊有何仇怨、为何起了杀心,他们在调查这是仇杀凶杀,还是涉及到酒与毒的疯狂意外。
他们还在调查谢广俊发疯时所说的“茉茉”是谁。
但谢立乾不一样。
他对那四个混子的来历心知肚明,也知道谢广俊私底下的胡闹,这孩子自小比不上他大哥,就越发顽劣,小时候做孩子王,长大了就要做真正的王,通过生杀予夺、耀武扬威,对儿时的某种缺憾进行弥补。
谢立乾暗中观察了一阵,发现这孩子还是很有分寸,从不做不该做的事情,于是就慢慢听之任之,他对教育孩子有着自己的想法,有攻击性、掌控欲甚至残忍,并不是问题,关键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关键是能控制。
毕竟是这个国家乃至这个世界最富有的人之一,他的思维方式本来就与普通人不同,因为见得更多。
——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是浑浑噩噩的牛羊,默默地吃草过活,不知不觉被宰杀盘剥,总要有狮虎来猎食这些人、并以此为生的,既然如此,那狮虎为什么不能是他的儿子们呢?
结果这次出事了。
措手不及,但又荒谬离奇。
在警察眼里,这是可以深挖的大案子,可在谢立乾这种完全知情的人眼里,这事儿简直邪门到近乎诡异。
尤其是安幼仪的证词……这事儿只有他知道。
那两声铃响。
康德的基站记录,甚至是信号移动轨迹。
公安机关视康德为受害者,再加上对方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又有谢广俊身上两起大案需要深挖,当然懒得写报告申请去查康德的手机信号,警力资源稀缺,谁会没事找事——但谢立乾会。
结果让他喜忧参半。
喜在于,他的猜测和直觉果然是对的,那四个混子都是儿子的黑手套,怎么会舍命与谢广俊拼个同归于尽,儿子没有碰毒,又怎么会突然发疯、抖出以前干的丑事,事出反常即为妖,而所有怪异的核心点就是康德。
混子们是去了康德的家,出来后才去撞谢广俊的。
谢广俊是与康德起了冲突,之后才变成这样的。
康德本来在风暴中心,却声称一直在老家,不在场证明完美无瑕。
绝不是巧合。
而调查后的结果告诉谢立乾,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但有喜也有忧。
忧在于……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拿起了另一份供词。
鬼宅。
矛盾的核心,在那一套房子。
以前的户主言之凿凿,说是闹鬼,哪怕低价出手也不管不顾了,几乎是逃一般地搬离,后来康德与王咏志的女儿把这套房子买下。
然后屁事都没有。
后来就是谢广俊要来买房,开双倍价格,康德不仅断然拒绝,而且口出粗鄙之语,敌意极大,这才让谢广俊选择了这条路。
“要不是你,事情也不会到这地步。”
谢立乾低语道:“但我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面对两倍的价格丝毫不动心,而且还对儿子恶语相加、毫不客气,从康德过往的评价和记录来看,他本不是尖酸刻薄的人。
“除非你知道什么……”
“你是怎么知道的……”
闹鬼的房子。
吓得之前的住户无论如何都要搬走。
康德住进去却什么事儿都没有。
真的什么事儿都没有吗……
另一段视频里,儿子在夜店里疯癫喊叫,下跪磕头,承认杀人罪行。
那四个混子毫不犹豫就撞过去。
来无影去无踪的康德。
这些事情,这些手段,透着邪门诡异的气息。
鬼。
鬼宅。
“是你被鬼附身了,还是你们俩达成了某种协议?小说里有这种桥段。”
谢立乾看网文的,不仅看网文,他也看短视频,看网剧,看一切年轻人喜欢的东西,以他的岁数,依然逼迫自己不断了解飞速发展的世界,比起同龄人,他懂很多东西——譬如他现在正使用着的电脑,从不联网。
他知道这一手足够让世界上最高明的黑客破口大骂。
“无论是什么……”
他知道这个猜测很荒谬。
但更荒谬的事实就摆在他眼前,即使不可置信,但也只能相信。
幸好他数十年身居高位,所见到的、听到的信息,都是绝大部分普通人一生都无法接触到的,他本来就比较信那些,现在就更信了。
害怕吗?
有一点,但毕竟是大人物,转念一想,就一点都不怕了。
中国泱泱五千年历史,什么时候让这些乱七八糟、乌漆墨黑的玩意儿起了风浪?就算真的有,那也一定有对付的办法。
只要有对付的方法,他就一定能够找到——以谢立乾如今的地位和财力和能量,在这国家无论找谁,都不会太难的。
惊疑、恍然、惧怕和释然之后,他的眼中,甚至浮现出了……兴奋。
那是一种名为野心的东西。
是他谢立乾从一介小小知青爬到现在这地位的最重要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