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德坐回原位，默然片刻，说道：“其实之前就有这个想法了，我想到了普雷斯顿，他是年轻的贵族，城主的弟弟，前途无量，锦衣玉食，如果没有战争，也许就是个鱼肉百姓、蔑视平民的纨绔子弟，但战争教会了他很多东西，让他看到了先前绝不可能看到的事情，所以他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普雷斯顿意识到了麻木而懦弱的平民之所以不敢起身来反抗，不是他们天生卑贱，而是一代又一代的贵族们在他们身上套上了层层的沉重枷锁，才让他们失去了勇气和血性。
“如果他没有死，而是活下来了，此刻也一定会坚定意志，决心为这个国家做一些事情、唤醒麻木的人们吧。”
康德缓缓道：“虽然我对这些凭借着血统和权力蔑视平民、高高在上的特权阶级没有什么好感，可我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因垄断知识和资源而拥有的力量比平民阶级要强大许多，像尼克和普雷斯顿，他们这些传统贵族在国破家亡的危难之际因痛苦和绝望而得到了更广阔的视野……”
他望向洪三：“他们也是可以被改变和争取的，对吧？”
洪三笑道：“当然，连我这种人都可以，何况是他们。”
两人对视一笑。
洪三从愚昧到改变到觉醒的过程，没有谁比康德更加清楚明白了。
“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吧。”洪三说道，“但请不要忘记，除了贵族，数量更多的平民更有改变和争取的价值……”
康德失笑道：“我特么比你明白多了。”
洪三只是一笑。
他继续先前的话题，桌子上的圆圈未干，他指向了圆环以外的部分。
“民间消息闭塞，传播极慢，而且距离越远，消息就越失真，譬如殿下的大胜战果的影响力，在瓦伦坦城中最强，是因为这里的人们可以亲眼见到，在本省范围内的影响力也很大，因为人们也能够看到。”
“可再远一点，歌德其他的省份，到西海岸，以至于精灵国内，帝国诸省，上层贵族与统治者们有特殊的消息渠道，自然可以一清二楚，但平民和小贵族们就不一定了，他们听到这种消息，第一反应是荒谬，第二反应是作假，因为每个人都不傻，只愿意相信亲眼看到的事物。”
“况且，统治者们也会选择性地屏蔽消息，歌德倒也罢了，精灵女皇与帝国皇帝怎么肯让臣民们知道歌德出现了挥手间覆灭一支大军的绝世强者呢？”
康德听到这里，若有所思：“所以？”
“精灵和帝国这边要放一放，但至少要让歌德人知道您的好，至少……”
洪三手指虚划，将瓦伦坦周围的这个圆笼入掌中：“至少瓦伦坦周边的一省之地，这里的全体军民直接受到殿下恩惠，也更容易受到此战结果的影响，对殿下也更加敬畏顺服，这里应当成为殿下的基本盘。”
“至于歌德其他省份，也应该尽力扩散殿下的影响力。”
这时，康德抬头看了洪三一眼，淡淡道：“我来到歌德，并不是为了分裂他们的国土、谋夺泰达瑞尔的基业。”
“臣下知道，当然知道。”
洪三神色如常：“而这也并非谋夺歌德，倒不如说，您如果展现出了对这里的兴趣，反而更让歌德大公放心，否则泰达瑞尔拿什么酬谢您此战的功绩与贡献？又拿什么来请您继续维持对精灵乃至帝国的战略威慑？一位公主是远远不够的，否则帝国和精灵甚至其他国家会送来更多的公主的。”
这话很有说服力，康德不禁无言以对。
“再者，殿下要建立军府，也要有土地人口，要有一片创业根基，才能大展身手，再者，殿下若要一展抱负、教化世人，也可以从瓦伦坦开始，此处破而后立，贵族尽没，平民敬您如神，一定政令无阻。”
康德听到这里，撇撇嘴：“敬我如神……我现在都不想出现在他们面前。一旦露面，怕是会有傻-逼跳出来，说什么‘既然有这种力量为什么不早早使用害的这么多人死去’之类之类的话。”
“怎么会？”洪三从容道，“世人大多欺软怕硬，但绝不傻，精灵五六万的尸体摊在外面，还没凉透呢，他们哪有这种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