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还给尼克的。”
康德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提起来,按在一旁的柱子上,碎石崩飞。
火焰从康德的手心窜出,灼向横截的伤口,刺鼻的焦臭味与烟气飘飞,止住涌出的鲜血,瑟兰德隆神色狰狞地望着康德,没有痛苦,只有仇恨。
康德直视着对方的双眼。
他说道:“让你的军团投降。”
几大军团已经覆灭,黄昏战团的城外大营也被踏破,可依然有相当数量的士兵在城中继续战斗和破坏,他们尚未遭到压倒性的重创。
瑟兰德隆露出了讥讽的笑容,嘶声低笑起来:“你见过投降的精灵吗?”
“我见过。”康德说道,“他比你高尚。”
“放……放屁……”瑟兰德隆喘了两口气,怨毒地诅咒着,“黄昏战团会战斗到最后一刻,杀死他们能杀死的所有敌人,哈,哈,康德,你这么有本领,直接用你刚才使用的法术毁灭我们啊!连带着这座城市一起!”
宛如厉鬼一般,瑟兰德隆嚎叫着:“可你应该知道,你做了什么,你也应该知道,从今往后你将会面对什么!暮月王朝会为今天的事情向你展开彻底的复仇,让你的余生都活在恐惧之中!”
面对这无比怨恨的诅咒,康德不为所动。
形势已经逆转,类似的话语可以如数奉还。
“诅咒有用的话,还要天基武器干什么?”
康德淡淡道:“我实话告诉你,那一招,还能用三次。”
瑟兰德隆的笑容止歇,他一怔,语气依然怨毒:“你告诉我这个做什么?”
“告诉你,才有的谈。”
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无法遮掩。
加上黄昏战团,六支皇家陆军纯血龙旗战团折翼于一役,不亚于美帝的一支双航母战斗群被摧枯拉朽般击沉,必然会在整个世界范围内掀起轩然大波,影响无比深远,岂会止于歌德与精灵的战场。
瓦伦坦满城的人类,阿猩带来的众多佣兵,人多嘴杂,有目共睹,就算是宣称毁灭那五大战团的恐怖攻击其实是恰好路过的流星雨,各大国的领袖也都不会相信,他们会通过无孔不入的间谍和旁敲侧击的情报推测出康德的作为,然后会做出最坏的猜测,并以此做出应对预案。
——即康德可以毫无限制地释放那种攻击。
一旦各国各族有此猜测,那么从今以后,康德自身与歌德公国,都将永无宁日,面对永无休止的暗杀、阴谋乃至战争。
据实以告,反而会相对安全一些,毕竟康德暂时确实只能社保三次。
因为智慧生灵皆有私心,面对一个破坏力永无止境的人形核武,他们或许会精诚合作、拼尽全力,但面对一个只有三发大招可用的人形核武,他们便会投鼠忌器,生怕自家受到对方的全力反噬,指望着旁人去顶这个雷。
“所以,你明白了吗?”
康德平静道:“让你的士兵无条件投降,接受瓦伦坦人的审判和处决,我就放你离开,让你将这个消息带给你的上级、你的统帅、你的女皇。”
“你将成为一名信使,背负着战败投降的耻辱,背负着害得六支主力战团全军覆没的罪孽,回到你的军队、你的国家那里,哪怕无尽的非议、白眼、斥责、辱骂和怀疑环绕着你,你都要忍受下去,并且活着。”
“因为你送回去的信息,决定着将来会发生的事情,决定着你刚刚所看到的攻击会落到哪里,譬如落到另一支更大规模的集团军的头上,你们聚集起来的主力舰队,或者是你们的首都。”
“还会决定这一切发生的时间。”
“是战争依然进行的现在,还是你们已经灭亡了歌德的将来,五年,十年,二十年,我都会很有耐心,直至最佳的机会到来。”
“你知道,我说到做到。”
康德平静的话语中蕴含着钢铁般坚定的信念与重量,还有动人心魄的威严与决绝,当一个人以自己的意志和决心挥动审判之剑、杀死了数以十万计的生灵之后,许多事情就永永远远地改变了。
但不同的是,康德依然铭记着挥剑的初衷。
瑟兰德隆先是仇恨,再是惊怒,然后是恐惧,他呆呆地望着康德,这个他生平仅见的最难忘的人类,他生平所做的最后悔的决定,即将伴随他此后残生的无尽梦魇,一个真实的噩梦,永远挥之不去的阴影。
但他从康德的眼中看到了别的东西。
那是……怜悯。
“你……你……”他喃喃道,“你这个刽子手在说什么呢……”
这样的话语没头没脑。
但康德却听懂了。
“我只是不想再让无辜的生命死去了,为了你们女皇的野心,为了你们议会的决定,为了你们所谓国家的利益,你们来到这里,杀死无数无辜的人,杀死无数勇敢的人,让好人变坏,让勇士死去,让爱国者受尽折磨伤痛,歌德如此,你们精灵也是如此,你觉得这值得吗?”
瑟兰德隆望着康德的眼睛,仿佛能够看穿对方的灵魂,最纯粹最坦然的情感在其中闪耀,那是握有绝世伟力却心存怜悯的辉光。
在那团光芒中,瑟兰德隆仿佛看到了许多许多场景,他的部下,他的袍泽,战争发动之初,勇敢的士兵们昂扬地踏上征程,一场场血战,生离死别,从一次误杀开始,最后屠杀成了常态。
纯真的笑容从小伙子们的脸上渐渐消失,他们成了最合格的战士,然后死去,一具具尸体,一双双空洞的眼睛,一盒盒遗物,在这些背后,是废墟一般的歌德,是人类绝望的诅咒与哀求,是大臣们意气风发地演说,是一封封热情洋溢的捷报,是一枚枚勋章,一道道嘉奖,一次次擢升。
值得吗?
瑟兰德隆张大了嘴巴,无声地哀嚎着,混着血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饱含着无尽苍凉与悲伤的号角呜呜响起,传遍了整个瓦伦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