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厚的声音回荡在瓦伦坦的黑暗天空中。
两军交战,兵者诡道,本就该不择手段。
蕾奥娜与洪三等人呆呆地望着天空,脑袋一片空白,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情。
先前与康德说话的普雷斯顿正在城墙上巡视,闻言身形一凝,望着远处的精灵营寨,轻声道:“这是要逼死人啊。”
康德只是抬起头,望着渺远的夜空,心中毫无波动。
事已至此,千般诅咒,万般狠话,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宰了你们。
一定宰了你们。
他轻声道:“蕾奥娜。”
女孩儿猛然惊醒:“……啊?”
康德继续手中的工作,缓缓道:“你的人都安排妥当了吗?”
蕾奥娜愣了一下,然后点头道:“是。”
“对不起。”康德的声音没有波动,“我说了大话。”
蕾奥娜的身子猛然一颤,哽咽道:“不,不是你的错……”
然后捂住了嘴巴,转身快步离去。
她不想在康德面前哭。
康德依然沉稳安静地做着,一丝不苟地做着手头的事情,一支又一支箭矢染上火炎腾云之纹,闪耀着元素的光辉。
洪三咬咬牙,快步上前,低声道:“爷,我去找尼克市长。”
康德摇头,目光如水沉静:“再等等。”
震旦人下意识地问道:“等什么?”
康德抬头望他,眼神怔然,旋即自嘲苦笑。
“没办法。”他低叹道,“我这个人,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黑暗中,因恐惧而萌生的恶意正迅速滋长。
在普雷斯顿口中,这些智慧未开的人浑噩度日,没有信义,没有理想,心思易变,但即使是社会底层的人,也有自己的生存哲学。
民众既是愚昧的,也是精明的。
愚昧在于,他们盲从,没有主见,不懂是非,忘恩负义,非议英雄,很容易被裹挟,很容易被怂恿,也许只是因为巧妙的谎言,也许只是为了眼前的利益,他们总会做一些令人惊讶的蠢事。
而精明在于,没有人带领,他们一定不做,领头人被打击,他们一定撇清,势头如果不对,他们一定跑掉。
而现在,有不那么精明但依然愚昧的人,打算站出来怂恿和带领他们。
去做错误的事情。
不知何时,寂静的街道上走出了一群人。
战事一起,瓦伦坦就执行严格的宵禁,非军事人员于街道聚众,必会遭遇残酷而果决的镇压,但经历数次大战,城防摇摇欲坠,瓦伦坦在精灵的双重打击下持续不稳,惨烈的伤亡造成巡防力量的空缺。
也许是这个原因吧。
一时之间,竟然没人注意到这群人。
他们手中没有武器,看起来没有乱心,他们之中的大部分竟然是妇孺与老人,看起来更是无害,天空中闪过精灵的法术光辉,黄昏军团的喊话依然在持续,战火之中的瓦伦坦透着令人恐惧的死寂。
于是,人群开始哭泣。
他们宛如一群乞求着怜悯的游荡者,走过街道,穿过民宅,甚至敲响了沿途人家的门户,说明自己的意图,有人拒绝,有人犹豫,有人同意,这支队伍的规模在增加,人数在不断扩大,都是面带悲戚、透着绝望的人们。
他们前进着,前进着,脚步或坚定或犹疑,人群之中,有人在小声地说着什么,似乎在打气,或者灌输什么念头,这支奇怪的队伍甚至没有一位领导者,但却有许多目的性很强的人,带领着一群盲从的人们。
一直走到目的地附近。
这片街区周围的几套住宅都被收购买下,宽敞的街道上没有人,四周黑暗,唯有火把的光芒明亮,还有维达尔商会的明亮灯光。
紧接着有人跪下。
然后一个接着一个。
人群成片伏倒,就像是最虔诚的信徒,祈求着神明的恩赐,可他们的祈求对象并非是神明,所求的也非是恩赐,而是祭品,而是牺牲。
紧接着有人哭出声来,浓烈的情绪不断感染,恐惧是真实的情感,对死亡的恐惧,失去亲人的痛苦,所有的情感在此处宣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