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则不能这么做。”
“我平时并不是个温厚宽和的人,对待仆人与平民并不严苛,也绝对称不上是仁慈,如今回顾先前的岁月,也没有多少行为可以与美德挂钩,但至少在现在,我却无法像他们这样,将一切都怪在你的头上,反而会觉得羞愧,会觉得不安,明明知道你是无辜的,却对此毫无办法……”
康德默默地倾听着。
“我只是……”
年轻的贵族犹豫着,露出苦恼之色,仿佛在组织语言,或许也在诧异于自己为什么突然想说这种话,但他还是说了。
“我只是想告诉你,他们会这么做,并非只是他们的本性邪恶、无耻和没有道德,在从前,他们虽然粗鲁,但也不会以偷抢诈骗为生,虽然没有理想,但也每日做活、养活家人,之所以在今日露出如此丑态,是因为残酷的战争和迫近的恐惧让他们心防失守、惊怖失态,而这些……”
普雷斯顿缓缓道:“都是我们的责任。”
他垂下眼帘,将眉眼隐藏在发间,轻轻地躬身。
“是这个国家的贵族没有保护好歌德,没有保护好她的臣民,让脆弱而无力的民众在战争与死亡面前暴露丑恶之态,全都是我们的责任。”
以瓦伦坦为姓的贵族再一次地致歉:“抱歉。”
半晌,康德收回了目光,望向前方:“你现在说这个,又有什么用?”
普雷斯顿苦笑道:“非是现在,而是未来。”
“我的兄长曾经教导我,在面对平民所展露出来的恶与坏,与其苛责厌恶,不如怜悯,然后是责任。”
“怜悯是怜悯其生活之苦,理解其行动与思想的根源,责任是意识到自己身为贵族的职责,我们生而高贵,出身不凡,是否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他说到这里,望着康德,认真道:“您将成为我们的一员,康德殿下,我只希望您将来想起今日、或者遇到类似的处境,不要只看到他们的可悲与可恨,而是有所怜悯,知晓根由。”
“您将成为蒂娜公主的丈夫,以您的能力,将来一定会成为这个国家的决策者之一,地位和责任远在我之上……那时,愿您怜悯而公义。”
康德闻言怔然。
并非是为了普雷斯顿的话,作为一名地球人,他在家乡所形成的观念是要高于普雷斯顿的思想的,世界的美好绝不能寄托于一个特权阶级的善念与责任,社会的和平与稳定在于法治而非人治,这是他所学到的道理。
他只是听到了熟悉的字眼。
怜悯与公义。
那位时空之龙、众神之首,就是象征着怜悯与公义的善神,在赋予了康德最基础的时空能力之后,绯红卷轴中的磅礴神力宛如一潭死水,再也么有丝毫动静,也不理会康德请他注视瓦伦坦的求肯。
难道说,所谓的公义和怜悯,就是要让我善良而包容地宽恕这些人的傻【哔——】和智障,无论他们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情,也要原谅他们?
——我呸!
我他妈的,从地球跑来,放着都市爽文的主角不做,困在这个破城里被精灵按着打,为了这些人拼死拼活,要没有我,瓦伦坦城早就破了两次了,到头来反倒要被这些人怨恨敌视,还让老子体谅他们?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无尽的怒火与委屈就蠢蠢欲动,几欲喷薄而出。
以他的性子,城墙上那厮在大放厥词,当时就该一斧头劈烂脑袋,然后扬长而去,再不管这些人的死活,那些士兵拿异样的眼神看自己,就该一个个瞪着骂回去,之所以至今按捺着磅礴怒火,只是因为这个国家叫歌德,他有一个公主朋友,还有一个骑士朋友。
保持克制和冷静就是最大的怜悯和公义了……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他们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凭什么要体谅他们?
康德心中激荡,情绪剧烈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