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鄙至极的攻心之术,无耻,却有效。
黄昏战团已经将高贵优雅的外表撕碎,露出了从大森林中杀出一个文明的顶级掠食者的狰狞面孔,摧残凌迫着这座城市。
还有一个人。
所有的精灵们都在拼命厮杀,为了女皇的命令,以及自身的荣誉。
所有的人类也都在拼命厮杀,为了保护家人与家园。
他们彼此为敌,喋血惨烈,精灵不再高贵,人类不再低贱,两者性命等同,都随微风而逝,每一个生命都有自己的敌人,也有自己的坚持,他们拿起武器,并且迎来了战士的结局。
但有一个人例外。
他站在这里这里,背负的却是来自战争双方的重量。
洪三越发警惕周围,声音却不自觉地颤抖:“爷……”
他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这种局面,这种绝境,精灵汹汹攻势在前,诛心之策在后,一旦瓦伦坦士兵们脑海中的理智之弦绷断,就会被精灵的洗脑种下暗示,人在疯狂的时候,判断力和自控力都会大幅下降。
那时候会发生什么?
他身后的这个人,留在瓦伦坦,至少救过这城市两次,明明可以一走了之,却依然留在现在,理所应当能够背负英雄之名的人……
——也许将会面对来自精灵的恶意,和失去理智的人类的敌意。
谁都不该遭遇这些的。
尤其是全然无辜的英雄。
一念及此,洪三心如刀绞,他颤声道:“走吧,守不住了。”
甚至是,如果瓦伦坦先支撑不住,守军们的压力攀升到极限,并且猛然炸开,那不仅仅意味着城墙的失陷。
康德也会面临巨大的危险。
他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因为,康德之所以困在这座城,诸多事因,都是自他洪三而起。
洪三咬着牙:“爷,求你了,走吧,我不是怕死,我不走,我不走……”
康德还没答话,不远处又有几名精灵攻上城墙、大肆砍杀。
四周的士兵都在嚎叫着各自接战,没人发现这边已经悄然打开了一个缺口,夜战导致的组织混乱和指挥不灵,招致的便是这种恶果。
康德抬手飞出两斧,将当先两名精灵劈杀,然后冲了上去。
洪三双目赤红,挺枪跟上,抢在康德身前,枪尖如毒蛇噬咬,越发狠辣,戳死抢上来的几名精灵,可下面又有精灵重新跃上,周围的士兵发现这边的异状,也自觉杀来,个个都透着病态的兴奋与疯狂。
他们都杀红眼了。
围绕着这一处小小的登城点,血腥的厮杀持续不断,鲜血,断肢,惨叫,狂叫,无论是人还是精灵,都以凄惨的方式死去,肠子横流,肢体断折,身体裂开巨大的豁口,胜利者发出疯狂的笑声。
直至掩杀而上,康德劈碎一名精灵的脑袋,拔出枪向下连射一个弹夹,杀死攀爬的精灵们之后,按住了云梯。
能力发动,云梯车轰然崩解,可下方一直关注战局的观察员们终于听到了枪声、看到了物体凌空崩解的异状,大喊道:“康德在这里!”
与此同时,康德对面的一名士兵也砍死了他的对手,杀红了眼的士兵踢倒毙命的精灵,眼前出现另一个人影,他想也不想,一刀劈了过去。
嗡然长鸣,斧头挡住刀劈,一枚照明术从天而降,光华闪耀,浓烈的光暂时唤回了士兵们的些许理智,令发狂的人看清楚了面前是谁,时间仿佛静止,周围的士兵望着这一幕,望着架住刀劈的震旦人康德。
洪三刚刚杀死了另外一名精灵,回头见状,想也不想,抬枪便刺,可枪尖破入对方身躯前,就被康德的左手握住,硬生生推回。
然后康德收回了斧子,对着对面的人说:“这是误击。”
众目睽睽,至少周围的士兵都在看,如果杀死了这个人,或者任由他被洪三刺死,会引发什么后果,显而易见。
况且康德看得分明,确实是误击。
他刚要离开,却看到这士兵脸上的茫然和呆滞之色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不是冷静,而是另一种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