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攻下每一处城市,都要被起此彼伏的反抗与袭击弄得精疲力竭,直至越来越多的动乱、伤亡和抵抗让精灵们损失惨重,令精灵议会再也忍耐不了高昂的伤亡和损失——这是歌德唯一的机会!”
“可惜,可惜。”
他叹息着,哀叹着,浓烈的意志被无力的挫败感所取代。
“我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市长,守着这座小小的城市。”
“但你……你不一样。”
他望着康德,眼神再度放出光来:“兽人,兽人,如果那些绿皮所说的都是真的,只要你肯带领他们南下,就会拯救无数歌德的生命!”
康德一直平静地倾听,此时开口道:“我猜,为了保护歌德,你一定不介意有多少兽人会因此而死,就像你毫不犹豫地把外国人架到城墙上,对吧。”
尼克今天算是吐露心声,畅快淋漓,况且在聪明人面前,说谎毫无意义,他毫不犹豫道:“对!何况绿皮怎配为人,他们一生浑浑噩噩,暴力好斗,你带他们来与精灵战斗,他们哪怕战死,也只会感激你!”
康德淡淡道:“我说过了,他们怎么想,与我怎么做,是两回事。我就跟你说实话吧,在我眼里,你,这城里的人,与那些绿皮,性命一般贵贱。”
尼克瞳孔一缩。
他望着康德,看到对方毫无戏谑或鄙夷之色,这才明白对方的言辞真心实意,而这更令他感到震惊。
“你……”
他先是惊讶,然后感到了浓浓的荒谬,就像是在看一个绝世罕有的珍稀动物:“你的道德观,真是高洁到让我发笑,你应该去给阿卡图姆做牧师的。”
康德答道:“这并非是高洁的道德,而是每个人所应有的常识,但你们没有,我也不会因此心生鄙夷,你们只是没有发展到那一步。”
“但你不该发笑的,歌德人。”
他直视着对方的双眼,望着那讥诮与不屑,平和道:“我来到你们的国家,踏入与我无关的残酷战争,手染鲜血,帮你守住这座城市,究其原因,是言出必诺的诚信,是惩强扶弱的正义,是对沉沦于战争暴力的受害者们的怜悯,是对勇于守护家园、反抗侵略的勇敢者们的敬意,总结起来,无非是道德二字,如果没有这两个字,我根本就不会来这里。”
根本就不会回到这个世界。
尼克并不知道他的潜台词,市长目光闪动,将眼神瞥到一边。
他叹息道:“我宁愿你不在这里,不去守这座城,而是动身前往北方率领绿皮南下……比留在这里,更有价值。”
康德说道:“你知道吗,人类适应性很强,这是优点,也是可悲的地方,可悲之处在于,他们会很快适应别人无偿的善意和帮助,并且慢慢将其视作理所当然,继而指手画脚,告诉别人应该这样那样,并且希求更多。”
他伸手拍了拍尼克的肩膀,然后把他向后推了几步:“懂了吗?我按照自己心意行事,不需要你指手画脚。”
尼克能被这话说服才怪,他咬牙道:“究竟什么才能让你改变主意?”
康德不耐道:“你刚刚有一句话说对了,你只是个小小的市长,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了,不必为了歌德的大战略殚精竭虑、献计献策,这事儿轮不到你来管……现在,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吧。”
他转身就要离开。
尼克无可奈何,但身体颤动,眼神剧烈变幻。
他觉得悲哀,又觉得荒谬。
命运是如此讽刺,一个几乎可以改变战局、为歌德增添一枚有力砝码的机会横空出世,但能够决定这一切的,却是这样的一个震旦人。
“……你守着你的道德,自愿为歌德而战,当你拼尽全力,目睹着一个又一个人死去,与你无关的人,你认识不久的并肩作战的人,甚至认识了很久的人,奋战到最终,也无法改变歌德覆亡的命运。”
他缓缓道:“到了那个时候,目睹了一切死别与破灭,甚至面对一些人的……憎恨,那么你确定,那个时候,你不会后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