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冲向了洛斯特,洛斯特也看到了他的目光。
两人不约而同地展动身形,奋起最后的斗气,向着彼此冲去,此时驱动他们的内在力量已经不是仇恨和疯狂,而是其他的更纯粹更本质的理由。
相邻三米,康德猛然掷出了斧子,那蕴含着浓烈意志的战斧呼啸飞出,破空斩下,分开了躲避不及的洛斯特的护身斗气。
劈入了他的脑袋中。
康德合身冲上,抓住了斧柄,两人的身影交错而过,洛斯特的脑袋猛然后仰,康德右手握斧,左手按住骑士的后背,一推一扯,洛斯特的脑袋镶在斧刃上,被强行拽裂下来。
骨头,血肉,血管,死亡的花朵绽放。
洛斯特的无头尸体向前冲了两步,然后倒地。
康德没有回头去看。
他轻声道:“昨晚我犹豫了,本应该将炸弹放进汉娜的肚子,如果这样做了,那么你刚刚就会被炸成重伤,说不定就没有拿出这玩意儿的力气了。”
“也就是说,我最后的心软和迟疑,导致了我的死亡。”
“很讽刺。”
“但话又说回来……”
康德轻叹道:“我必须要承认,如果昨晚这么做了,那我现在,就没脸回家了……说到底,命运就是如此神奇,我们在一个地方失去,就会在一个地方得到,这世事无限变幻,万物无常,谁又能说得清呢。”
康德将斧子丢到了地上。
“我将最后仇恨留在这里。”
“至此,欠的,我还清了,该讨的,也讨到了。”
“古德家族灭亡于此,血债已然报偿。”
“我与这个世界,就此两清。”
他抬头望着天空,望着这并不美丽的大地,这无限广阔的另一个世界。
“可惜,已经没有时间去好好看看了。”
不过,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康德露出了笑容。
然后双手慢慢高举。
向着这片天空,向着这个世界,竖起了两个中指。
“操这个世界。”
他的周身骤然浮现起黑色的光晕,空间破碎,叠出穿越时空的门户。
下一刻,地球人康德,离开了异世界。
辉沙已经一片死寂,这里已经没有一个活物,谁都没有看到,洛斯特手中的那柄诅咒之刃,在这一刻突然失去了光泽。
仿佛置身于永无边际的深海,跨过一个个中空的水泡,最终抵达了想要去的地方,当那莫名的涌动感消失之后,康德睁开了眼睛。
熟悉的天花板。
这是他的家。
也是他的归乡瞑目之地。
不能死在床上。
要死在墓碑前,死在克利夫兰的剑边。
他挣扎着下床,打开卧室的门,却觉得眼前一黑,然后跪倒在地。
大口地呼吸着。
眼前发黑。
他心脏的跳动渐渐迟缓,已经临近了最危险的边缘,先前的最后一击和萃取附魔消耗了大量的力量,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了力气。
康德无力地倒在地上。
“砰。”
他已经不想动了。
“砰砰砰。”
他已经很累了。
“砰砰砰砰砰。”
就这样休息吧。
“砰砰砰砰砰砰。”
说起来,今天怎么这么吵啊……
“嗡嗡嗡……嗡嗡嗡……”
甚至连手机都开始震动了。
——等等!
越来越沉重的眼帘猛然睁开。
那呼喊声似远似近。
“康德!康德!”
他听到了有人在喊他。
那声音很熟悉,经常出现在梦里,是死前的幻觉吗?
不,不是。
不是的。
因为口袋中的手机在震动着,震动着。
那声音也越来越清晰,就在外面。
“康德!你在吗!”
是这个声音,是的,他认得这个声音。
怎么会忘记。
脑袋一片浑噩,在黑暗的虚空中不断下坠,但那声音就像是一道光,康德身子一震,他感觉滚滚的热泪从眼中涌出。
他大喊道:“老王!老王!”
康德的声音变得哽咽起来。
那喊声停止了,片刻之后,便是更暴力、更激烈的撞击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劈砍击打着大门。
然后,房门被猛烈地拽开。
一道身影映入了康德的眼帘。
“康德!你怎么了!”
焦急的声音非常熟悉。
包括那美丽而不失英气的容颜,束成马尾的黑色长发,高挑匀称的身姿,这一切的一切,是记忆中的模样,是他所思念的模样。
他的青梅竹马,他的邻居,他最好的朋友。
如今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就像是梦境一样。
康德望着她,喃喃道:“是你,真的是你,为什么……”
女孩儿看到他的模样,大吃一惊,连忙将他扶了起来,向外面冲去:“我带你去医院!”
康德此时昏昏沉沉,前所未有的虚弱,生命向深渊滑去,他浑浑噩噩,任由对方施为,只是离家之前,他的目光下意识扫过。
然后一怔。
桌子上本来应该有无线电发报机和汽油发电机的。
屋中的一些东西也被他拿到了异界。
可现在,没有无线电,没有发电机,家具就像从前的摆放。
“这是……怎么回事……”
他被女孩儿连拖带拉的扶着冲到了电梯前。
有电。
指示器一楼一楼地跳动着数字。
直到一层。
老王带着他来到了楼下,迎面的路上有一对老夫妇牵着小狗散布,见到这一幕后都是一惊,连忙走了上来。
老奶奶担忧道:“哎哟,这是怎么回事?老李,你赶快看看!”
那位老爷爷急忙上前,只是扳起康德的脸一看,然后用耳朵贴在他胸前听了片刻,便断然道:“肯定是心率出问题了!赶紧送医院急救,三院离这里不到一公里,不能再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