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他,浑身上下没有半分寻常仙人的飘逸出尘,反倒更像是一个从血火中走出来的江湖侠士,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彪悍与煞气,犹如一柄即便藏于鞘中也依旧锋利得割人的长刀,隔着十步之遥都能让人心口一紧。
许多修士望着他,心中不约而同地冒出了同一个疑问:这个人,究竟是真正的实力深不可测,还是仅仅是运气爆棚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他身上的伤虽然触目惊心,可那伤口的位置、深度、分布,分明是经过了一场极其惨烈的搏杀才能留下的痕迹。
若说是靠运气一路平安抵达此处,那他身上的伤又该如何解释?若说他是靠自己一路打过来的,那他一个上仙初期又是如何从那重重兽潮与陨石中存活下来的?越是想不通,便越是让人心底那份不安悄然滋长。
洛豪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声的细网,在这片陨石上轻轻扫过,他并没有找到夏侯成那道瘦小的身影,心中虽然略有一丝牵挂,却并未过分担忧。
按照造化港那些修士的说法,组队通过天域虚空的陨落比例通常不超过一成,夏侯成虽然修为不高,却是个谨慎细心之人,应当不会那么倒霉正巧就是那一成之中的一个,洛豪暗暗在心中道了一声“但愿如此”,便收回了神识,将目光转向了那几个在陨石边缘摆摊做生意的修士。
他抬步走了过去,靴底踩在粗糙的岩石地面上,发出“趵趵”的声响,那声音其实并不算响亮,在这片嘈杂的陨石上本该被淹没在众人的交谈与灵气流转之中。
可奇怪的是,竟有不少人在那脚步声响起的一瞬间,不由自主地收敛了话音,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穿透力,一下一下地敲在他们胸腔深处,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手指,隔着皮肉轻轻叩在了他们的心脏之上。
几个曾经在造化港广场上拒绝过洛豪入队的小队队长,此刻更是面色微变,不自觉地攥紧了袖中的手指,他们明明知道,以洛豪上仙初期的修为,若是单对单的交手,绝不会是自己的对手——可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像一层薄薄的阴云,悄然笼罩在他们心头,挥之不去,闷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郑冷施此刻依然站在原地,手中那枚裂空符紧握了许久,灵光在指尖微微跳动,却迟迟未能激发出去,她原本已经做好了跨入造化天地的准备,脚步已经朝那片波纹屏障迈出了半步,可就在那电光石火的一瞬间,洛豪的身影从虚空阵法的光幕中踏了出来——以这样一种她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的方式,硬生生地拽住了她的脚步。
她眼睁睁地看着他独自一人走上陨石,看着他满身血污却步履沉稳,看着他背上的大砍刀在灵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弧线,整个人像一柄刚刚从熔炉中淬出来的刀刃,还带着未散的滚烫与火气,她到现在都还没有彻底回过神来。
她见过疯狂的修士,在这条通往造化天地的路上,她见过太多不计后果的人,见过为了机缘搏命的散修,见过明知必死依然扑向妖兽的莽夫,也见过那些在绝望中燃烧最后一丝仙元的亡命之徒。
可那些人的疯狂,归根到底不过是在“拼命”的范畴之内打转,他们赌的是自己的命,却仍然没有丢掉对“不可能”的基本判断,然而洛豪今日所做的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了“拼命”二字所能涵盖的范围——他分明是在送命。
以他上仙初期的修为,独自横渡天域虚空,面对那些成群结队的獾妖、那些铺天盖地的陨石群、那些悄无声息又锋利无比的虚空刃芒,这一切在冷施看来,无异于将自己赤手空拳地扔进了一片满是獠牙的兽笼之中,可他偏偏没有死,他活生生地站在了这里,站在了这扇通往造化天地的陨石门之前,浑身浴血,却脊背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