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笨拙又有些小心翼翼的亲吻。
凌熠没这么认真的哄过谁,几乎是带着点讨好的意味,萧絮知道他平日强硬的性子,难得一见这模样,很难不对他心软。
门口的光落在两人身上,在地上留下两道影子。
他们脑袋贴在一起,又分开了。
萧絮轻叹一声,扶着凌熠进了病房,让他躺床上歇着。
“你呢?”凌熠靠在床上,手拉着萧絮的手指,力道轻轻的捏着。
萧絮说:“我不走。”
宋时治那边的事还没完,他今晚大概率不会离开医院。
凌熠往边上挪了挪:“要不你……凑合凑合?”
萧絮瞥了眼那边上空出来的小半边床位,这张病床是单人床,睡一个人刚好,睡两个人不太可能。
“我睡你身上?”
凌熠眼神躲闪,嘴里说:“你要睡我也没关系。”
萧絮这回是真的笑了,恢复到了平日的常态,“你睡吧,我不和你挤了。”
凌熠也知道不太可能,遗憾的“哦”了声。
这间病房不止只有凌熠,所以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小,听着像是在说着悄悄话。
关于今晚的事,凌熠的侧重点全然在萧絮生气上面去了,他没见萧絮生过气,又或者说没见他情绪起伏波动这么明显过。
他脑袋很晕,但不想睡,睁着眼看着床边的萧絮,两人四目相对,视线交汇,过了片刻,凌熠像是确认一样的问:“真没生气?”
“我生气了你很高兴啊?”萧絮说。
凌熠:“你抽烟了。”
“一根。”
凌熠垂眸,视线落在了他手上,他犹豫了一下,从枕头下摸出手机,递给了萧絮。
萧絮看了眼手机,又抬眸看向了凌熠。
“在宴会上宋时治给我发的消息。”凌熠说。
他本来想解决了之后,就不用跟萧絮说了,可现在没解决不说,还……总得让萧絮知道这事。
他醒来之后还没问过宋时治的情况,自然也不知道对方在抢救。
萧絮接过了他的手机,看到了上面的短信。
手机屏幕熄灭。
“你知道如果你今天出事了,我会是什么感觉吗?”萧絮垂眸问。
凌熠:“……”
萧絮把手机放在了床头,似有很多话想说,最后都成了一声轻叹:“下次别瞒着我一个人做决定扛着,好吗?”
他不想让凌熠感觉到压力,受了伤的是凌熠,想要一个人承受的也是他,萧絮仿佛成了彻头彻尾的旁观者。
“别把我排斥在外面。”
凌熠听到这句话,睫毛轻颤,“我……”
他想说没有,却又好像有点苍白。
“我知道,我明白。”萧絮说,他知道凌熠想的是什么,“头还难受吗?”
一贯嚣张作风的人这会儿刺都没冒一下,声音虚无缥缈:“疼。”
萧絮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凌熠抓住了他的手腕,“萧絮,对不起啊。”
声音轻得晃神一下都会被错过的程度。
但他说了,萧絮也听见了。
“原谅你了。”萧絮把口袋里另一根棒棒糖放在床头,“奖励。”
凌熠:“……”
他又不是小孩子。
算了。
凌熠捏着棒棒糖,侧躺着睁眼就能看到那粉嫩的包装壳,他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没印象了,只记得在他睡着之前,萧絮一直在旁边。
急救室的灯一直亮到了半夜。
第二天早上,凌熠睁开眼醒来,看到的就是枕边的棒棒糖,萧絮不在病房中,他找着手机,手机电量堪忧,上面有两通未接电话,他看了眼没理会,找出萧絮的号码,打了个电话过去。
下一刻,门口响起了手机铃声。
电话挂断了。
萧絮提着早餐从门口进来。
凌熠的大多都是皮肉伤,没有什么大碍,昨天的事过去,今天两人和平常没什么两样,除了凌熠吃东西时觑上萧絮几眼。
早餐是清淡的粥,凌熠简单在卫生间洗漱了过后就坐在床边吃东西。
他拿着勺子吃了几口粥,突然吸了口气,把喝粥的勺子放下了。
萧絮在旁边拿手机发着消息,也不知手机那头是谁,凌熠也看不到,他吸了口气之后,萧絮就抬起了头。
“怎么了?”萧絮问。
凌熠:“手疼。”
“哪疼?”萧絮放下了手机,看着他转了转手腕。
凌熠故作无所谓的说:“没事,就疼了一下。”
“哦。”萧絮又低下头发消息。
凌熠他爷爷那边已经知道了凌熠车祸的事,昨晚宋时治他家里的人就过来给他签字做手术了,这事瞒也瞒不住,凌熠家里人知道是早晚的事。
今早凌老身边的助理就给他打了电话,因为凌熠的手机打不通。
“嘶。”凌熠又吸了一口气,“我等会再吃吧。”
“等会粥就凉了。”萧絮头也不抬的说。
凌熠:“反正没人心疼。”
萧絮听出这句话里的控诉,抬起头看向他。
凌熠靠在床头,摸到手机,按了两下,手机没电关机了。
凌熠:“……”
萧絮把手机收起来了,他又不是傻子,他忍着嘴角的笑,端着粥,搅拌了一下,问:“我喂你?”
凌熠:“不用。”
萧絮:“用的,照顾伤员。”
凌熠挑眉看他:“你自愿的?”
“非常自愿。”萧絮把粥送到他嘴边。
凌熠不情不愿的张嘴吃了一口,“给你个面子。”
萧絮觉着他面子挺大。
待凌熠吃完早餐,才想起来问宋时治那边的情况,咬牙切齿的模样看起来是不会放过对方,萧絮今早出去的时候就打听到了。
宋时治的一双腿废了。
凌熠对他这惨状也没兴趣,不过之后还有警察来找过凌熠。
宋时治出事时,身上带着迷药。
凌熠出车祸的事没多少人知道,但宋时治出车祸的事瞒不住。
晴空万里的天气,外面吹拂着舒适凉爽的风,云朵似棉花糖般的柔软,医院病房中,宋时治面色死气沉沉的躺在病床上。
他身上盖着被子,无法接受一双腿动弹不得的事实。
有人承受打击,会触底反弹,会重新爬起,但宋时治多年顺风顺水,这对他而言,如同毁灭性的打击,他已经很多天没有再管公司上的事,每天浑浑噩噩的度日。
墙倒众人推,宋家暴发户出身,只有宋时治有些能力手段,曾经被宋家坑过的公司不少,凌熠还没出手,就已经有不少对家公司开始狙宋氏集团了。
集团内忧外患,宋时治车祸腿伤的事传出去,一夜之间股票暴跌,后又有狗仔传出风声,宋时治车祸时疑似带了违禁物品,一时之间宋家自顾不暇。
台球室中音乐环绕,白炽灯亮的刺眼,服务员端着酒水在场中走动,凌熠一身运动风的装扮,倚靠着台球桌站着,手中拿着球杆擦拭,身上带着少年气,旁边人群簇拥。
“萧絮没跟着你来啊?”有人问凌熠。
“来了。”凌熠随意的应了声。
“哪呢?没见着啊,叫上他一块来打球啊。”
凌熠:“给我买烟去了。”
旁边一阵起哄,“可以啊凌总,把人给整的服服帖帖的,厉害厉害。”
“可不就图着人家对他好才在一起,咱们凌大少还伺候他不成。”一人攀着凌熠的肩膀说,“凌总好手段。”
旁人哄笑。
凌熠一巴掌把肩膀上的手给拍了下去,“他喜欢我,才对我好,知道吗,瞎说个屁。”
这话说得周围人牙有点酸。
“唉,你们看了群消息没有,昨天又有警察去找了宋时治,不过听说他现在情况不太好,应该是暂时出不了院……”
“说这个干嘛。”有人使眼色给那人,让他别说了,谁不知道凌熠不喜欢宋时治。
那人反应过来,打着哈哈把这事略过去,“凌熠,你和萧絮玩真的啊?”
这人刚跳出一个雷点,又精准的踩到了另一个雷点,旁边人无奈扶额。
凌熠睨了他一眼:“没玩。”
那就是认真的,这变相的承认了两人的关系,还是从凌熠嘴里心平气和的说出来的,就显得特别不可思议。
“还玩不玩?”凌熠球杆敲了敲桌子,有些不耐烦他们问东问西。
“玩玩玩。”
围在一起的人散开,招了个服务员过来摆球,打了一个轮回,凌熠赢得多了,觉着没意思,萧絮也不在,赢了没人看,没劲。
他坐一边去了。
五分钟过后,他兜里的手机亮了起来,嗡嗡的震动着,来电人是萧絮。
电话接通后,萧絮在那头问:“在哪呢?”
“台球室。”凌熠说。
萧絮:“没见着你。”
凌熠“啧”了声,站了起来,左右张望了一下。
门口萧絮拿着手机,一下就看到了从沙发上站起来的人,后脑勺对着他,一根呆毛倔强的翘着,如主人一样的顽强刚烈。
“坐着吧。”他在电话里说。
凌熠没看到人,满脸不爽的坐下。
都说恋爱中的人在任何场景下都能迅速的找到对方的身影,他这么大一个人坐这,萧絮竟然看不见他!
非常的不满。
下一瞬,劲瘦的手臂从他肩膀绕过他前胸,环住了他,一人附在他耳后道:“看到你了。”
手机里同时传出来萧絮的声音,凌熠侧过头,嘴唇扫过萧絮脸侧,他下意识的后仰了一下。
萧絮满脸无辜的松开他,挂了电话,摸了摸脸:“凌总,你好热情啊。”
凌熠:“……”
萧絮绕过沙发,坐在了他身旁,从兜里拿出他让他买的“烟”。
“草莓味的,还有青苹果味、橙子味……”萧絮一一细数,凌熠从他手里随手拿了一个棒棒糖,拆了塞嘴里叼着。
“戒烟啊?”萧絮问他。
凌熠:“不行?”
他把棒棒糖从腮帮子右侧抵到左侧,补充道:“健康。”
熟悉的两个字让萧絮笑了声。
凌熠喝了点酒,身上带着酒味,他倚靠在萧絮身上,像只树懒似的,靠着就不想动弹了。
“明天不上班。”凌熠小声哼唧着。
萧絮听他这么着重强调,问:“有什么安排?”
“看电影吗?”凌熠瞥了他一眼。
萧絮:“在家看电影?”
开了窍的凌熠也算是明白了在家看电影和在电影院看电影的区别,在家看电影那只能叫看电影,去电影院看电影那可以叫约会。
约会,听着就让人舒坦。
“当然不是。”凌熠说,“我包了场。”
萧絮:“……”
不动声色的干出大手笔事件啊。
真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