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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装睡(2 / 3)

裴子迟走到宿枫车头的位置,一脚踩在了他的轮胎上,他没抽烟,但双手揣兜里的动作看起来嚣张又欠揍,眉头上扬,硬朗的五官尽是挑衅。

“下车。”

宿枫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长腿从别后座划过,硬是把自行车营造出了摩托车的气场,冷峻的面上神情看起来不像好人。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对持。

原本的剧情中,他并没有和黎乐望一起回家,他接到了母亲的电话,心绪受到影响,独自乘坐公交车去了墓园。

而就是在这同一天,他在墓园看姥姥的时候,黎乐望被他们围堵,动手欺凌过后还不罢休,裴子迟把人拖回了他的租房,撒气侵犯了他,又被当成垃圾一样的扔在了门外。

在这之后的三天,黎乐望高烧不退,谁也没见,硬生生的熬了过去。

宿枫眼底似结了冰,蒙了阴郁的雾气,这些天来的忍耐,在这一天达到了顶峰。

他和裴子迟对视上,有时候不需要说话,气氛就已经足以旁人预兆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了,如雷池一般,越一步便会爆发。

黎乐望甚至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宿枫和裴子迟就动手了,那边上的不良少年有两个看热闹,有两个上来帮忙,黎乐望推开了自行车,随手抄起书包,一头冲进了里面。

他书包里塞着书,有点重量,甩出去勉强可以当武器,书包质量还不错,至少在他甩了十几次,带子才断了,他扔开书包。

和宿枫游刃有余不同,黎乐望打的有些吃劲,打到别人的同时,自己也挨了对方的攻击。

宿枫把他拽出去,让他离远点,没过片刻他又冲进来了,这个时候宿枫的话都不管用了。

黎乐望个高,平时经常打篮球,运动神经发达,也没吃太多亏,十多分钟后,边上的人跑了好几个,宿枫没管,他揪着裴子迟的衣领,把他压在地上,一拳接着一拳,裴子迟已经懵了,连还击的力气都没有。

旁边两个少年看着这架势,也不敢上前帮忙,他们来这撑场面,但也和裴子迟说不上是多好的兄弟,只是一起混着玩玩,像宿枫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和他们不是一类的“混”,他们不敢惹这种人。

就连黎乐望,都看得心惊肉跳,他捂着肚子从地上爬起来,“宿……”

出口才发觉自己声音小的跟蚊子一样,还在打着颤。

少年额角碎发落下,侧脸轮廓线条锋利,眉眼带着冷意,变得不像学霸宿枫,和三四年前,黎乐望初见的宿枫重合了影子。

那时这一片治安还没那么好,宿枫初来乍到,被几个青年拦着要钱,他一言不发,黎乐望认出他是对面老奶奶家的外孙,犹豫着要不要过去解围时,少年抬头说了一个“滚”字。

后来他们打了起来,宿枫的白色外套上沾了血,黎乐望在旁边看完了全场,他始终看不清少年的表情,他的脸上被阴影笼罩着,模糊不清。

而这次,黎乐望看清了,宿枫紧咬着牙关,唇角绷直,脸上面无表情,但身上散发着低气压。

“会死人的吧?”一个不良少年恐惧的后退了几步。

“裴子迟好像没动静了。”

“喂!快住手!”

“跑吧,别管他们了,他就是个疯子!靠,裴子迟也没说他这么疯啊。”

黎乐望的呼吸短暂的停了片刻,身上伤口的疼痛似麻木了,那种如临深渊的气息,从宿枫身上传达给了他,他扑倒宿枫身上,抓住了他那只手。

“够了,宿枫,够了,别打了。”

宿枫半垂的睫毛轻颤,掀起眼帘看向了他,眼底冰冷的气息令人心生畏惧,晦暗不明,黑眸仿佛幽深的井。

“怕吗?”宿枫声音嘶哑,握拳的手松开,轻抚了抚他的脸。

黎乐望没有躲开,他喉结滚动,“不怕。”

宿枫:“你怕我了。”

黎乐望:“宿枫……”

宿枫说:“你刚才怕我了。”

他松开裴子迟起了身,手指骨节破了皮,可见用力有多大,黎乐望看了眼裴子迟,他没有昏迷,眯着眼睛,神情空白,脸上鼻青脸肿,有些看不出原来的样貌。

另一边,宿枫捡起了地上的书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背了起来,他骑上了自行车。

黎乐望慢了他一拍:“宿枫,等等我!”

他们走后,裴子迟坐起来,偏头吐出一口血水,“妈的。”

说话间又牵扯到了嘴角的伤,身上似散架了一般的痛。

预知,到底是折磨,还是幸运?

大概是幸运吧。

宿枫很庆幸,能够阻止那一切的发生,但心底阴暗面却像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一点点的侵蚀着他的心脏,他害怕那些事情发生,害怕黎乐望在他不注意的时候被伤害。

他不喜欢黎乐望用那种眼神看他。

原本清澈的眸子,充斥着陌生、惊讶,因恐惧而睁大了眼睛。

迎面而来的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骑着车往前,没有再回头,他到了楼下,把自行车停好,没有上锁就进了楼内的电梯。

他很久没有过这种情况了。

被感性占了上风的大脑,凭借着冲动行事,在下手时依旧留了分寸,是他残留的理智。

他打开房门,关上了门,后背贴在门上,手因用力过度,这时还有些发抖,这老房子隔音一般,把耳朵贴在门口就能听到门外的动静。

片刻后,他听到走廊上有了脚步声,在他门前停了半响,然后走向了他对面的房间,开锁的声音很清晰。

他紧绷的肩头卸了力。

宿枫抬脚去了浴室,他把脏衣服脱下,扔进了脏衣篓里,然后一个转头,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冷着一张脸,散发着赫人的戾气,他愣了愣。

气势加持,冷峻的五官变得凶狠,属于那种小孩看一眼就会被吓哭的状态。

他搓了搓脸,深吐出一口气,正要脱裤子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他背脊肌肉紧绷,侧过了头。

外面客厅敲门声不断响起,很有节奏,且力道不小,颇有他不开门就不停的趋势。

宿枫出了浴室,穿着拖鞋到了客厅门口,打开了一条缝隙。

安静的回廊上,黎乐望抱着医药箱,当他看到宿枫没穿上衣时,目光有些躲闪,“你没事吧?”

宿枫就挨了几下,全身上下总共加起来都没多少伤,他说:“没事。”

“哦。”黎乐望抬着头看他的眼睛。

这会儿宿枫状态看上去虽然还是不太好,但比刚才已经是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你哪受伤了没?”黎乐望问。

宿枫:“没。”

黎乐望:“那你,你让我看看。”

宿枫把门拉开了些,黎乐望看了看他上半身,没有伤口,他视线下滑,脸红别开视线,小声道:“你裤子扣子开了。”

宿枫裤拉链还好好拉着,裤子松松垮垮的挂在腰间,整个人气压有点低,散发着和平时不一样的魅力。

“我要洗澡了。”他说。

刚才在地上打了滚,衣服脏了,身上也出了一身汗。

黎乐望:“哦,好。”

宿枫要关门时,黎乐望又抬手用手肘抵住了门,宿枫没用力,他抬了抬眼:“还有什么事?”

黎乐望顿了顿,像在找借口,半响直言:“我要进去。”

宿枫:“……你家在那边。”

“我妈回来看到我这个样子会担心的。”黎乐望说,他脸上带着伤口,打架的痕迹挺明显的。

宿枫静默片刻,问:“阿姨不是出差了吗?”

黎乐望:“……”

这大概是他谎言被戳破最快的一次。

“我不管,你让不让我进?”黎乐望无赖的用肩膀抵着门。

宿枫松开手转了身,黎乐望如愿推门进来了,乐颠颠的关上门,抱着医药箱进来了,他身上的脏外套已经脱了,这会儿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袖T恤,T恤里面还有一件短袖。

这是他跟宿枫学的,宿枫就喜欢在里面套短袖,无论外面穿多厚,里面都得是短袖或者背心,反正不能有太长的袖子。

他进门后,转头就看到了宿枫手臂上的纹身。

黑色的渐变,位于上臂靠近肩膀的位置,像是花,是雏菊?还是向日葵?

底下的根缠绕手臂,夏天穿短袖正好可以遮住,他看到了,但眼下不敢问,也不敢细看,上次宿枫不想细说,他怕踩到雷点。

不等他看清,宿枫已经进了浴室。

黎乐望进来了,就蹲这不走了。

——他又忘了带钥匙出门。

晚上他在宿枫这洗了澡,和宿枫一块写作业,下午那事之后,宿枫就没怎么开口说话,黎乐望察觉到他的心情不好,次次开口都要先在脑子里过一遍。

晚上两人睡觉时,宿枫背对着他关了灯,黎乐望在夜里翻来覆去,动静不小,被子也跟着被扯来扯去,宿枫根本睡不着,越躺越清醒。

他问:“还睡不睡?”

黎乐望小心翼翼的说:“你没睡着啊?”

宿枫:“能睡着的那是猪。”

平淡的声音中根本听不出这是在嘲讽还是陈述事实。

黎乐望反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翻身面对着宿枫的后背,抬手戳了戳他的肩膀:“宿枫,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宿枫:“没。”

黎乐望手指戳来戳去:“真的没生气?”

“没生气。”宿枫道。

“那你怎么也不等我,骑车骑那么快。”黎乐望问。

宿枫:“那个时候不冷静。”

黎乐望:“啊?”

宿枫:“没什么。”

他就是不想看到黎乐望害怕他的神情罢了。

“没生气就好。”黎乐望一条腿搭在了宿枫身上,片刻后,他解释道,“我那个时候真没怕你。”

“我就是……”他绞尽脑汁,说,“就是好久没看到你那样打人,有点震惊,你知道吧?我真没怕。”

“怕也没事。”宿枫道,“不用解释。”

黎乐望有些郁闷的说:“你不信我。”

宿枫:“……信。”

他声音轻飘飘的,但很有可信度。

作为朋友而言,黎乐望不应该这么着急的和他解释,但也不排除他很在乎他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