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衣看出他不耐烦了。
他低头看了看腰牌,抿了抿嘴唇,“是。”
码头哄闹过后,柳奕泽身边一圈都无人敢靠近,凌家二少鼻青脸肿,哭爹喊娘,狼狈退场。柳奕泽没和他们多纠缠,但在下午结束收工时,管事的大哥找到柳奕泽,委婉的提出这里不能再让他干下去了。
大家都知道柳奕泽得罪了凌家二少,柳奕泽有本事,不怕事,但他们怕,大哥结了柳奕泽的工钱,让他走了。
柳奕泽也没有太失落亦或者愤怒。
今天的工钱还多给了。
他回去路上在街头多买了两个饼。
给孟修竹和孟修兰也顺道带了一个,他这几日没见着闻昭,不禁在想他在做什么,夜里神不思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时间还不算太晚,平日这个时候他都在练功。
柳奕泽叹息一声。
难不成上次真让王姑娘讨厌他了?
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能再如此坐以待毙,他起身套上衣裳,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盒子里装着一支精致的白玉簪子。
柳奕泽把盒子塞进衣襟,翻窗从二楼悄声无息跃下。
客栈已经打烊,二楼仍有烛火亮着,红彤彤的照在窗户上,月光落在窗口,客栈墙壁外,一棵歪脖子树恰好到了那二楼的窗口。
“哒”……
一声细响,小石子从窗户上滚落。
客房内,正在泡澡的闻昭睁开眼,神色一凌,侧眼看向窗户,他从木桶中起身,套上衣服,从屏风后走出。
“哒”,又是一声响。
闻昭的身影被烛火印在了窗户上。
他站在窗户不远处,没有靠近,直到窗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王姑娘。”
那声线压的极低,似是怕旁人听见。
闻昭微不可查的松了肩膀,他走到窗口,打开了窗户,泡澡时为了不弄湿头发,他的长发盘起,唯有额角落下了两缕,贴在脸侧,带着湿意,在红色的烛火下透着楚楚可怜。
他身上只随意披了一件衣裳,衣领口有些松松垮垮,锁骨露了出来。
客栈外的歪脖子树上,柳奕泽蹲在上面,和闻昭隔着一米远的距离,闻昭背对着烛火,面前便落下了阴影。
“你怎么来了?”他问。
柳奕泽见着他这模样,张着嘴怔了怔。
闻昭方才察觉衣着不妥,背过身理了理领口,勉强遮住了喉结位置,他侧头看了眼柳奕泽的表情,应该是没有见着的。
柳奕泽轻咳一声,从怀里拿出装着白玉簪子的木盒子,“王姑娘,上次是我冒犯,这是我的赔礼。”
闻昭确认了,柳奕泽没发现。
他唇边不由荡开了笑意。
真是……粗心大意得有些可爱。
“我不需要赔礼。”闻昭说。
柳奕泽问:“你可是觉得我上次太轻浮?”
闻昭不答。
柳奕泽:“王姑娘,我是真心的,从见到你第一面起,我便对你心生好感。”
他说这些话不免有些难为情,但说出口之后反而坦然了,“姑娘可相信一见钟情?”
闻昭的脸藏在阴影中,让人无法窥见他的神情,他沉默时柳奕泽忐忑着。
半响,闻昭声音轻飘飘的问:“你喜欢我?”
“是。”柳奕泽点了点头,有些紧张,有些忐忑,“我心悦你。”
“第一眼就……”闻昭没有往下说。
柳奕泽却听懂了他的意思:“王姑娘蕙心兰质,想必喜欢姑娘的人很多,不缺在下一个,在下也只是想和姑娘表明心迹,姑娘不必挂怀,觉得有负担,若你愿意给在下一个机会,在下定当不负姑娘。”
“你可是喜欢我的样貌?”闻昭问他。
柳奕泽:“无论姑娘是何模样,我都喜欢。”
“当真?”闻昭问。
柳奕泽看不见他的表情,听到他的语气却是和平时没有什么差别,但又好像哪儿不一样,他答道:“当真。”
“得公子此般厚爱,是我荣幸。”闻昭勾了勾唇,“还望公子给我些考虑的时间。”
“姑娘不必立马作答。”柳奕泽说,“只要姑娘不讨厌我,便已经足够。”
他把木盒递给闻昭:“还望姑娘收下,这是我……专程为姑娘买的。”
闻昭:“赔礼?”
柳奕泽:“不是赔礼,我见到它的第一眼,便觉得十分衬姑娘的气质。”
闻昭终是舍得伸出手接过了他的东西,他打开木盒一看,见着里面玉簪,又盖上了。
柳奕泽见他此举:“可是不合心意?”
闻昭摇了摇头,“多谢公子。”
他不说喜欢,也不说不喜欢,勾的柳奕泽心痒痒,又有些挂念。
“天色不早了,公子且回吧。”闻昭说。
“慢着。”柳奕泽赶在他关窗之前叫住了他,“明日——明日可否邀请王姑娘一起出去玩?”
闻昭轻笑一声:“我若是应你,岂不是故意吊着你。”
柳奕泽:“怎会,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对吗?”
柳奕泽将话坦白说出之后,浑身轻松,对闻昭露出了一个笑,他也没想着说白之后闻昭会答应和他在一起。
姑娘嘛,总是要追一追的,追了人家姑娘才知道对他有没有感觉。
闻昭:“对,朋友。”
柳奕泽:“那我们出去便是朋友邀约,王姑娘若是感兴趣,我们便一起去,若是不愿,在下也不强求。”
闻昭犹犹豫豫的说:“我明日……”
柳奕泽:“王姑娘明日有事?”
闻昭:“那倒是没有。”
“那便一起去吧。”柳奕泽压低着声音,拉长了尾调,听着颇不正经,又有些软绵绵的,让人无从拒绝。
闻昭这才道:“好吧。”
“那便这么说定了。”柳奕泽显而易见的愉悦。
接着开心过头,一脚踩空,险些从树上摔下去,他眼疾手快,用手抱住了树干。
闻昭上半身探出了身:“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柳奕泽游刃有余,“我便先走了,姑娘早些歇息,记得关好窗户,莫要着凉。”
房中门口传来一声开门声,闻昭应了声“好”,“你也早些回去歇息。”
“嗯,好。”柳奕泽扬起笑脸。
两人间似有什么不同了。
闻昭待柳奕泽走后,便关上了窗户,他转过身,窗户外看不见的地方,常衣站在不远处。
“少爷,有信。”常衣看向关好的窗户。
闻昭走到桌前,把木盒子放在了桌上。
常衣见状,被盒子吸引了注意力:“少爷,这是何物?”
闻昭食指从木盒上划过,木盒的质地也是上乘,可见柳奕泽用了心思挑选。
他轻笑道:“定情信物。”
常衣低下了头,又猛的抬起了头。
定、定情信物?!!
闻昭没有再解释,他伸出了手:“信呢?”
常衣恍惚的应了声“在这”,把信交到了他手中。
闻昭看完了信,把信烧了。
常衣还没从恍惚中回过神:“少爷,刚才在窗外的,是柳奕泽?”
“你不都听到了吗。”闻昭淡淡的说,“何必多此一问。”
常衣一个激灵:“属下并非有意窃听。”
闻昭摆摆手:“他们追来了,近日小心行事,你在醉春楼的那位相好,等事情结束后再替她赎身吧。”
常衣没想到这事闻昭都知道,他忍不住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怎么?”闻昭笑了起来,不知从哪吹来的风,让桌上烛火飘荡,火光在闻昭脸上闪烁,忽明忽暗,双瞳剪水,眸中映照着光点,眼角泪痣彰显得有几分诡异。
常衣掩住惊讶,摇了摇头。
其实连他都不知道闻昭在这到底有多少人。
或许早在更久之前,闻昭就已经猜到了会有这一步,从而在这留了退路,又或许只是未雨绸缪。
常衣猜不明白闻昭的心思,便也就不猜,安分做事,是他留在闻昭身边最久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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