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大人长身玉立,身着玄色长衫,外披驼色披风,无一处不精致,只是抬眉浅笑这样的动作都让他看上去无比迷人。
常有头一次看到谭旻的人会说,这位大人生得实在是漂亮,不说不动的时候像是画中人走出来,只要一笑,明明端庄清俊,却总让人觉得是妖精来勾人魂魄的。
但只要相处一段时间,便会把曾经的迷恋尽数吃回去,并且打自己几个巴掌,暗骂自己不长眼珠,胆大包天。
而几位重臣和谭旻同朝为官多年,早就对这张脸有了免疫力。
也更清楚,谭旻的笑代表着什么。
顷刻间,所有人都站起身来。
明明谭旻一言未发,却已经让他们冷汗湿透背脊,长鞠到地,止不住的颤抖。
谭旻扫了一眼,心里觉得有些无趣。
这样胆小,连点骨气都没有,只怕自己随便派人来说两句话他们就能吓退,如此看来,自己这趟似乎是白来了,无趣得很。
可是面上,谭旻还是笑容依旧,声音柔和:“几位大人所说之事,本官悉数知晓,也清楚各位大人的……小癖好。但是同为周国朝臣,本官还是想奉劝诸位一句。”
几人都不敢说话,只管屏气凝神。
然后就听谭旻道:“守好本分,老实一些,不要随便置喙旁人是非,尤其是王上的后宫之事,和你们有甚关系?如今村中农妇都知道读书认字努力做工,你们倒好,大晚上的开始关起门来琢磨王上的家事了,怎么,要不要本官给你送点瓜子儿来,让你们东家长李家短地说一个晚上啊。”
这话说的直白,甚至带了些风趣。
但是,没人笑得出来。
当然,也有人心里不服,但他却不敢出声。
想当初周王初登基时,有个暗地里出声想要挑拨谭旻与新王关系的,当时轻轻揭过,但是后来,那人就人间蒸发了。
他,连着他的家族,一夕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连尸体都没有。
时间久了,城中人除了记得他家姓李,旁的也是什么都记不起了。
几位大人虽然心中不忿,但谁也不乐意当第二个李家,更不想尸骨无存,现下自然是无话可说。
谭旻也没指望他们的回应,只管握紧了手上暖炉,声音淡淡:“尔等记住,于国有益之事,争辩一二无可厚非,但若是为了心中污糟而蛮横作怪,本官也不去脏了王上的耳朵,到时可以先行处置,送你们去和李大人作伴。”
此话一出,众人悚然一惊。
有个胆子小的直接喊道:“不,我,我不想死!”
结果谭旻却笑着看他,月光泼洒而下,他的身上似乎加了层柔光,很是好看。
但是声音却是冷清得很:“死?世上别的不多,就是流言蜚语八卦多,若是死了,总会有不知内情的人给你们脑补成各种缘由,过上百八十年,倒让你们成了忠臣,想得美。”
听了这话,那人松了口气,怯懦道:“那,那李大人也没死吗?”
谭旻看了他一眼,并没有生气,反倒因为对方的勇敢而满意。
聊天嘛,就是要个有来有回,自说自话总归是没意思的。
于是,他也耐心给了回答:“他没死,只是被送去北地了。”
“去那里做什么?”
“种红薯,挖红薯,采石头,磨石头,总有他的用处,”声音顿了顿,“你们要是继续如此,倒也可以去北地看他,参与劳动改造,光荣啊。”
众人:……
谢谢,不了不了。
而这一番对话,只有天知地知月亮知,就连孔章都不知晓。
于是,当第二天早上,几位朝臣联名上奏,表示坚决响应王上号召的时候,孔章还有些惊讶。
但他这些年来已经习惯和谭旻的配合了。
有些事情,他不用问,对方更不用说,只要目的达到就够了。
很快,婚事顺利举行。
当孔章的女儿出生第二年,老齐王薨逝,太子傅筠继位为王。
当孔章的儿子出生第三年,老周王驾鹤,举国同悲。
其他各国也有些大事小事出现,不过任何事情都没有阻拦住社会发展的脚步。
同时,也拦不住周国众臣的咬牙切齿。
谭旻在他们眼中就是魔鬼,魔鬼!
今天正风,明天肃纪,动不动还给来几个规定几个纪律的,弄得周国大小官员叫苦不迭。
可他们什么都不敢做。
没办法,谭旻权势滔天,不仅掌握了文官内阁,还与上将军关系交好。
要说这上将军也不是外人,就是当今圣上的姑母,曾在敌军阵中杀过数个来回的大长公主孔姝。
或许在十年前,他们会对于女子掌兵权无比震惊,可是现在,都无所谓了!
还是先顾着自己吧!
可是谭旻这样的大权独揽,谁能动他?
于是只能无能狂怒。
并且在私底下说些酸话来给自己开解。
等着吧,谭旻这样的权臣,自古以来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等着吧,王上早晚会忌惮他,怀疑他,猜忌他!
等着吧,谭旻也要去北地挖红薯!
但是和他们预想不同的是,这对君臣的关系并没有冷淡过,甚至越来越好。
一年,两年。
五年,十年。
谭旻依然是那个权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咳嗽一声周国都要震三震。
而这天,正是孔章的二儿子八岁生日,他却是一大早就借口看奏折,跑去自己的宫殿躲清静。
如今的周王已经没了当初的稚嫩,五官英挺,身量也高大不少,还续了胡须,看上去更显沉稳。
平常在外人面前,他也是格外庄重。
偏偏刚刚早上被自己亲生的三个皮猴子给闹了一早晨,一个赛一个拆家,弄得孔章耳朵嗡嗡响,这会儿正独自坐在殿上长吁短叹。
结果就在这时,一个温润声音传来:“王上何故如此?”
孔章下意识回道:“孤想不通,孤小时候那般乖巧听话,怎么生出来的三个有一个算一个都这么皮啊。”刚一说完,他一愣,回头就看到了迈步进殿的谭旻大人,便惊讶道,“夫子何时来的?”
谭旻笑道:“刚来不久,惊扰王上,着实是臣的罪过。”
孔章则是摆摆手:“孤说过,你来不用通传,是孤自己想事情太出神。”
而此时,谭旻已经走上前来。
阳光照在这人身上,让孔章微眯了眼睛。
不自觉地打量,只一眼,周王就又开始叹气。
这让谭旻生出了些好奇:“王上又怎么了?”
孔章托着下巴,嘟囔道:“有时候我就好奇,你当初去琅云仙境的时候,是不是偷偷吃了什么仙丹?”
谭旻眨眨眼,回道:“自然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