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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第一百八十二章(2 / 3)

傅筠看都不看他:“这是我娘子,你是谁?”

孔章:……

周国新王今日愿望更新。

他,也想娶娘子!

而几日后,便到了周国新王登基大典。

那天,整个都城都张灯结彩,全民欢庆。

街上的汽车玻璃上贴了红色贴纸,路两边的商贩也挂上了红色彩灯。

就连交叉路中间的绿植景观都变了模样。

虽说现在天气寒凉,周国又比旁的地方寒凉,故而鲜花难得,但手巧的匠人做出了绒花妆点,依然格外热闹。

而孔章起了个大早,先按着规矩去祭拜祖先,然后就按着新规矩去了仙庙。

给琅云仙人神像进香,在仙庙前对着百姓们作出承诺,立誓要勤于政务,确保国泰民安。

做完这一切后便返回王宫,准备宴会。

此时,各国使节和周国大臣都在宫殿内等待。

其中为首的便是周国首辅,谭旻。

唐娜挨着自家夫君,抬起眼睛,有些好奇地看向了谭旻。

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欣赏。

以前她觉得,自家夫君已经够俊俏的了。

没想到这位谭大人更胜一筹。

远看面如冠玉,近看目若朗星。

整张脸上,无一处不精致。

虽然只是不言不语地站在那里,但气势威仪却是足足的。

特别是穿上周国最为尊贵的玄色官服,更是显得整个人清隽无双。

竟是把一旁出身班奎的驸马柯利弗也比下去了。

唐娜不由得多看了两眼,但很快就收回视线,不再去瞧。

就是在心里琢磨着,要不要等空闲时候去打听一下这位谭大人用不用护肤品,是什么牌子的,她也想试试。

而等孔章进殿后,众人并没有立刻落座,而是先寒暄了一番。

说话间,东济国的使节便讨好道:“在下奉国君之命前来,略备薄礼,以贺周王陛下。”

孔章往下面扫了一眼,便瞧见那是一个上好珊瑚。

十分完整,瞧着鲜艳,一看便是价值千金。

但是对孔章这个满脑子都是机械设计的人来说,吸引力着实不大。

于是他便点点头,准备让人受到仓库里去,看以后哪个太妃喜欢就搬去好了。

没想到,就在这时,突然有声音传出:“这个瞧着倒是不错,可臣之前在谭大人府上看过更好的,对比起来,此物倒是显得平常了。”

此话一出,场面瞬间安静,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似的。

傅筠眼睛微眯,朝着声音来处去看。

人多,一时间分辨不出。

可他知道,一定能找出来那是谁的,谭旻对周国的掌控足够让他揪出暗处的小人。

但前提是他还能有揪出对方的机会。

刚刚这句话轻飘飘的,可却是直指谭旻吃穿用度超过别国供品。

往小了说,叫行为无度。

往大了说,就是不臣之心了。

挑拨之意写在了明处,一点都不遮掩,甚至都没有刻意隐藏声音,似乎笃定谭旻不会把他怎么样。

是啊,对方当然有这个自信。

因为一般新王登基,第一件事就是收拢权力,为此,当然要打压前朝权臣。

偏巧,谭旻就是那个权臣。

现在这个暗处喊话的家伙就是抓住了这点,拿捏准了新王必要收拾谭旻,这才有恃无恐,主动说话,给新王一个发作的由头。

想来这人也是计算好了。

若是谭旻扛过去,他大不了丢条命。

可要是谭旻就此折了,他就是从龙之功,一世荣华。

自然值得拼一把。

而傅筠觉得,自己能想到的事情,谭旻自然也能想到,所以他一言不发,拥住了身边的唐娜,用动作告诉她不用惊慌,眼睛则是看着孔章,想等着瞧对方如何反应。

结果很快,齐国太子就被自家太子妃给反抱住了腰。

微微一愣,傅筠看她:“怎么了?”

唐娜回了一个更加疑惑的眼神:“怎么是我怎么了,不是你站不稳吗,我扶着你呢。”

傅筠:……

虽然但是……

算了,被娘子抱着其实也挺舒服的。

他再次抬眼看向那对周国君臣,本以为会看到剑拔弩张。

没想到,气氛一派和谐。

孔章就像是完全听不懂对方的话似的,表情轻松自在。

而谭旻眼睛都没抬,镇定得很,颇有些不动如山的架势。

似乎觉得大殿里太过安静,孔章转头看着谭旻问道:“你家也有珊瑚?”

谭旻淡淡道:“回禀王上,臣没有。”

孔章点头,随口说了一个字:“哦。”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内侍让其他使节上供品,大殿里也恢复了热闹。

而刚刚那人拼着命发言,结果像是挑拨了个寂寞。

唐娜瞧着稀罕,不由得小声问道:“这就完了?”

傅筠观察片刻,说道:“完了吧,起码刚刚那个想要诋毁谭旻的家伙是完了。”

而且按着谭旻以前斩草除根的架势,这个人不仅自己完了,连带着他的家族估计也一起完蛋。

对此,傅筠倒没有什么感觉。

毕竟这人能主动强出头,必不是自己一个人的决定。

若是成了,全家受益。

现在不成,全家一起倒霉也是正常。

唐娜却还是有些不解:“周王是没听懂那人的意思吗?”

傅筠的眼睛又在那对君臣身上绕了一圈儿,突然笑道:“虽然我印象中的孔章一直带了些天真,还有些理想主义,但是他是被谭旻教导了三年的新王,既然谭旻能拱卫他登上王位,就证明这位周王陛下足够聪明,也有自己的政|治智慧。”

“那他刚刚怎么没反应?”

“他不是听不懂,而是不想懂,或者说,他压根儿没觉得谭旻是抢走了他的权利,他对谭旻的信任足够高,甚至高到可以盖过对权利的渴望。”

唐娜面露错愕,正想要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孔章突然说了句:“既然夫子没有,不如孤把这树珊瑚送……赏赐给你,也给你家添些光彩可好?”

谭旻却没有答应,而是婉拒道:“微臣家中怕是放不下这样好的物件。”

孔章不解:“你的宅子那么大,地方多的是,怎么就放不下了?”

谭旻笑着回道:“微臣打算把自己的宅子卖了,换些钱,重新置办个小的,自然就没地方了。”

这事儿孔章倒是不知道。

他似乎忘了此刻周围还有别国使节,只管坐直身子,好奇问道:“你缺钱吗?怎么卖房子?”

谭旻也不瞒他,坦然道:“臣想要去凤尾山里盖个山庄,花费不小,只能卖房。”

“咦,怎么想起来到凤尾山里住了?”

“臣已经做了打算,终身不娶,也不准备教其他学生了,一门心思为国家奋斗终生,等奋斗不动了,就去找个地方修书,做最后的贡献。老臣想着,凤尾山既然是仙临之地,定然是要比其他地方灵气足的,老臣过去,想来也能多活几年。”

此话一出,孔章还没怎么样,齐国太子傅筠先眉尖猛跳。

听着这话云淡风轻,但是其中的的信息量却是大的惊人。

一般来说,有理想抱负的臣子会做错事,原因无非就是那么几个。

家族,子女,门生故吏。

而这位谭旻早早就和谭家脱离关系,甚至在做官之后大力打压,摆明了和家族决裂。

现在又说终身不娶,就代表着无儿无女,不会为了荫庇子孙而生出不臣之心。

至于不教学生,便是直接明说自己不要门生,按着他的脾气,多半也不会管故吏。

彻头彻尾的茕茕孑立。

地地道道的一世孤臣。

换成旁人,傅筠会觉得对方疯了。

可是这是谭旻,周国大名鼎鼎的权臣,也是实际上掌握了大半权柄的角色。

这种就差给自己封一字并肩王的角色,下场无非就两个。

要不造反登基,要不死无全尸。

结果现在谭旻直接把话说白说透,甚至在外国使臣面前,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了最狠绝的话。

他什么都不会有,什么都不想要,一生献给周国,一世侍奉周王。

天地为鉴,诸国作证,想要赖账怕是不可能的事情。

身体力行着那句话——

真正的狠人,往往对自己下手最重。

事实也正如傅筠所想,谭旻话音刚落,诸国使臣都看过来,表情晦涩难明。

偏偏周国新王孔章毫无所觉,他一脸认真地对着谭旻道:“孤自然知道夫子的忠心,从不怀疑,但是,夫子好不好别总是说自己老?”

语气丝毫不见隔阂,全然是信任,还带了些无奈。

而谭旻的回应也很有趣:“臣也算是侍奉两代君王,身子也惯是不好,咳咳咳。”

“……别装,再咳嗽就送你去医馆。”

“那臣正好去看看自己的师哥,想来他也想我这个三叔公了。”

孔章:……

新王看了看天,一声哀叹——

当王,真的,太难了!

而傅筠瞧瞧这个,再看看那个,终究没说话。

只是握着娘子的指尖微微缩了缩。

唐娜似有所觉,却没有立刻开口。

直到进献完礼物,使臣们分别落座后,唐娜才趁着端茶的时候用袖子遮挡了半张脸,轻声问道:“七郎可是有什么不舒服?”

傅筠叹了一声,轻声道:“没有不舒服,只是羡慕。”

唐娜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就听傅筠接着道:“世人都说,明君贤臣不易得,可我刚刚分明看到了个真的。”

唐娜惊讶,绿色眸子转向了正在高台上说话的两人:“你是说,他们?”

“嗯,那样的君臣,着实难得。”

“七郎安心,齐国名臣那样多,你总能遇到合意的。”

傅筠先是点头,然后又摇头,语带叹息:“我能做明君,也能有贤臣,但是像是谭旻这样又能做事又够心狠的怕是百年难见其一。”

这把唐娜搞蒙了:“做官的,狠心,还算优点?”

傅筠捏了捏她的指尖,缓缓道:“如果是佞臣,自然不好,但若是忠臣,往往越狠越好用。”

世人都说,霹雳手段菩萨心肠,两样都有才最为得宜。

如今瞧着,谭旻担着前者,给孔章留着后者,竟是谁都羡慕不来的合拍了。

偏偏这样的臣子还格外忠诚,本身就透着匪夷所思。

不求财,不求名,甚至把自己搞成了断绝子孙,他是图什么?

难道是仙人之前曾说过的,理想,吗?

这东西,真的有那么重要?

傅筠握着唐娜的手,许久没有动弹。

双眼看着未知的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有些愣愣出神。

而他的沉默被谭旻看在眼中,却一言未发。

直到典礼结束,谭旻都没有再和齐国人有过接触。

即使后面傅筠派人前来求仙人书册的时候,他也未曾出面,只是让人将自己誊抄下来的《政治》《历史》送过去,多的一句话都没有。

此事他也没有瞒着孔章,尽数告知。

孔章倒是显得格外兴奋,一直拉着谭旻,俩人还打了赌,看傅筠什么时候来与他们探讨新政。

却没想到,一直到齐国使团离开周国,傅筠都没有提过此事,就好像他压根儿没有见过那些书册一般。

这让孔章颇为郁闷。

于是在齐国众人离开时,他专门登上了王宫内最高的阁楼,扶着栏杆,极目远眺,眼巴巴地瞧着齐国车队离宫。

陪同他一道上来的谭旻则是抱着手站在一旁,声音温润好听:“臣说中了,他确实没来。”

孔章左右看了看,确定侍从都退了下去,这才松垮了背脊,蔫哒哒的趴在了栏杆上,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然后就听谭旻道:“既如此,愿赌服输,过些日子臣会给诸位太妃谏言,邀请各家贵女入宫赏花,到时候王上也好与她们认识认识。”

小周王鼓起脸:“说得好听,不就是想给孤相亲么。”

“王上不乐意?”

“谁被逼婚能乐意啊!”

“可王上这么忙,白天要处理政务,晚上要读书学习,到了双休日,还得去附近的工厂乡村巡视,可以说是安排得满满当当,怕是没有时间自己认识姑娘的。”

孔章被噎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嘟囔:“……但,但是话本里面的爱情不是这样的。”

谭旻用温柔的声音直接戳破了他的幻想:“因为话本里的男主角和女主角大多不用科考不用工作,天天闲着,大可以出门去偶遇心仪的对象,哪怕独自出门也不用害怕被歹人暗算,有花不完的钱,用不完的时间,每天除了谈恋爱就是谈恋爱,你行吗?”

……

扎心了。

孔章想要挣扎一下:“现在都快冬天了,咱们周国又惯是比别的地方天冷,哪儿还有花看?”